该是因为年幼寡亲的缘故,所以对她这个唯一的亲人分外珍惜,平日里乖得有些过分,断然不会在她面前说出那样失礼出挑的话,仅说得通的理由就只能是有旧怨了。
但是崔令棠想不出是什么事。
作为监护,她觉得她需要负责地问一问。
想到这,崔令棠偏过头看向裴肆野。
却只见他湿淋淋的脸上,此时情绪有些为难的担忧。
她视线顺着往下走。
因为裴肆野衣服领口并不高,加上淋雨加重的缘故,原本遮住一半脖子的领口掉到了锁骨,露出一截陈旧的伤疤。
裴肆野偏眼对上她的视线,随手拉了拉领口。
他笑道:“不小心被嫂嫂发现了。”
“这是打仗时伤到的么?”
“别的是,这个不是。”裴肆野道,“小时候被何静容的亲戚拿铁链拴在树下养着玩。”
他笑了笑,看着崔令棠的眼睛专注道:“所以我只有嫂嫂了呀。”
崔令棠心里微震。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偌大的肃国公府,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待这样一个乖巧懂礼的小孩。
原来是一只可怜小狗。
崔令棠心软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我照顾你。”
陌生的触感完全捏住裴肆野的震动的心口。
他身量高,能把崔令棠整个罩住,借着身高优势,在崔令棠看不见的地方贪恋地盯着她那双清冷又温和的眼睛。
明明是这样心软可爱的嫂嫂,他前世怎么就把人关起来逼到那个境地呢?
畜生果然是笨啊。
此时两人已经进了屋。
崔令棠吩咐人去烧热水和寻裴怀州的衣物来,自己则从斗柜中拿了一个药箱。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我给小鸟包扎伤口。”
裴肆野从善如流答应了,转去了厢房沐浴。
待他出门,崔令棠便收回视线,专心地给小鸟包扎伤口。
她熟练地取出一团棉花,团出窝的形状,把小鸟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再用干帕子一点一点把小鸟身上的湿哒哒的羽毛浸干,用小剪子把伤口的羽毛剪干净,摸摸羽骨确认没有骨折后,这才用苦参粉细致地点上去,直到把伤口全部覆盖,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崔令棠带着笑意说,“你今日就呆在棉花里吧,失温就不好了。”
小鸟好像听懂了,配合地啾啾两声。
刚处理完,屋门正好被推开。
裴肆野已经沐浴完,换了新的衣物走进来。
他身量阔拔舒朗,明朗如日。
崔令棠心说,虽说她与裴怀州并无孩子,但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侄儿做挂念也是很不错的。
“这是你的衣服?”
崔令棠记得她叫下人给他找了裴怀州的衣服。
裴肆野点头:“嗯,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就叫下人去找肆月给我送衣服了,肆月是我的亲卫,你见过的。”
他随口解释完,扬起手晃了晃。
崔令棠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提了一个硕大的金丝笼。
“这……?”
“见嫂嫂很喜欢那只小鸟的样子。”裴肆野弯弯唇,“叫肆月找了个笼子来,放屋子里给嫂嫂养着玩儿。”
他环视一圈,摆弄着挂上西南角,“嫂嫂觉得挂这怎么样?我看屋子里西北摆了摆件,剩余三角都空荡荡,挂这好看,嫂嫂觉得呢?”
崔令棠其实并不喜欢在西南角放东西,因为这个角落的视线可以贯穿外间内室,但看着裴肆野兴致冲冲的样子,也不想败了刚刚才被提起伤心事的他的兴致。
“行。”
裴肆野眼底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转身将笼子挂了上去。
“不过今日小鸟要住棉花保温,明日再放吧。”崔令棠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