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铁贴在掌心。他不急着反驳“屠俘”,也不急着解释“私舰”。他知道在这殿里,先解释的人先输。
“臣不辩。”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臣只呈事实。”
他抬手,随行内侍呈上数份文书与印信,皆为缴获与签字凭据。殿中有人低吸一口气——那是西夷的印章与提督的私印,血腥气仿佛从蜡封里透出来。
“西夷舰队逼近京畿海口,以炮口威胁皇城与港口。臣奉旨镇海,若不战,港口必破,京畿必惊。臣若退,今日殿中诸公,明日或要在城头与外夷使节议‘赔款’。”秦风停了停,目光扫过方才最激烈的几人,“至于屠戮俘虏——臣只杀持械反抗者,俘虏皆已登记。若有谁愿意去海口点名,臣派船送他去。”
有人脸色一变,想再开口,却被女帝一眼压住。
女帝淡淡道:“功是功,罪是罪。秦风解京畿海口之危,朕不能不赏。”
她抬手,内侍高声宣读:赐金、赐爵、赐锦、加封……字字响亮,象在殿里铺出一条金路。群臣听着,脸上笑意勉强,眼里却越发阴沉——赏得越重,越象把秦风推到风口上。
宣读完毕,女帝话锋一转,声音更冷:“然,私设舰队、越制造器,确有僭越之嫌。自今日起,波塞冬号及所属舰队,归兵部与工部共同监理,诸器械图纸……呈交内廷备案。秦风,你可愿遵旨?”
殿内气息顿时紧绷。那不是询问,是绳索递到了他颈前:你有功,所以我给你体面;你有兵,所以我要收拢。你若不交,就是谋逆;你若全交,便是任人宰割。
秦风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远处锅炉的低鸣。他想起海上的雾,想起那道“世界意志”的警告——规则在收紧,而京城的规则更狠:它不杀你,它只剥你。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起头,直视御座:“臣愿遵旨。但臣请陛下允臣三事。三事若成,臣愿将战功与舰队,尽归朝廷叙事,尽归皇权。”
女帝眸光微动,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只吐出两个字:“说。”
秦风一步不退,声音清淅:“其一,设海关税制。凡入我港口之夷船、商船,皆按货征税,归国库,不许地方与豪强私分。其二,开海贸。以条约为凭,择数港通商,设官署管理,既可得税,亦可取其器械之利。其三,建兵工局,归内廷节制,择能工巧匠,集中铸炮造舰,不再任由旧制拖累海防。”
殿中一片哗然。
“开海贸”触了许多人饭碗,“海关税制”更是动了无数灰色银子,“兵工局归内廷”则是把工部与兵部的权力往皇权里硬塞——主和派最怕的不是战,是皇权借战扩张。
果然,有人冷笑出列:“秦风这是借战功要挟朝廷!三条皆为专权之策,岂可——”
秦风没让他说完,直接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份帐册与清单,双手高举:“另,臣于海战缴获金银、货物、战船器械若干,其中所谓‘赔款’与赎船之银,合计若干万两。臣愿上缴其中一半入国库,以堵悠悠众口,亦以示臣无私心。馀下一半,请准臣用于修港、养兵、造舰,以备再战。”
“一半”二字落下,殿中许多人眼睛都亮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银子能堵嘴,也能照出嘴脸。
女帝终于微微前倾,象在衡量这把刀该放哪。她的目光在帐册上停了片刻,又看向秦风,声音仍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秦风,你很会算。”
秦风低头:“臣只会打仗,也只能用打仗的法子算帐。海上用炮口讲理,殿上用银子和制度讲理。”
殿内安静得可怕。那些弹劾的人一时间竟找不到更顺手的刀口:说他贪?他上缴一半;说他专权?他把兵工局归内廷;说他擅战?他把战功叙事送回皇权。
李秀宁站在班列之后,指尖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