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白胡子使节眼中闪过得意,旁边书记甚至已经将墨水推近半寸。
秦风的手指却没有去拿鹅毛笔,他抬眼,嘴角勾起一点极薄的弧度,像刀口上的光。
“——签你祖宗。”
翻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白胡子使节也怔了一下,随即脸皮涨红,怒意从脖子一路爬上额头:“你——!”
秦风不再给他第二句。他抬手,食指轻轻一勾,象在空中拉动一根看不见的线。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不是炮声,像大地在水下翻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串低吼,雨雾尽头炸起一道直冲天际的火柱——火焰先从海面喷出,随后才是黑烟与碎片。
护航炮舰的船体被从腹部撕开,钢板翻卷,桅杆像折断的骨头倒下。船身倾斜时,甲板上那些穿着蓝白制服的人象被抛出的棋子,尖叫声被爆风吞没,只剩一片混乱的影子在火光里跳动、坠落。
暗礁浮雷——被触发了。
那是秦风昨夜便布下的“桌下条款”:你们要谈,就先听听海底的回答。
西夷旗舰甲板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喊叫。有人冲向舷边,有人指着燃烧的护航舰,语无伦次。白胡子使节的脸从红转白,像被抽走血色,嘴唇抖得发紫。
“这是袭击!这是背信!”他歇斯底里地吼,“开火!立刻开火!击沉那艘铁甲船!”
武官拔刀,手势如鞭,水兵们慌乱地奔向炮位。枪栓拉动的金属声此起彼伏,象一群仓促上弦的弩。
秦风却已经后退一步,脚下发力,外骨骼带着他几乎是滑步般退向预先选好的掩体——对面甲板上那一处堆放缆绳与木箱的位置。柳如烟被他一把拽入身后,整个人撞进木箱间,木头发出沉闷的响。
“趴下。”秦风只说两个字,声音平静得象在布置操课。
下一瞬,对面第一排火枪齐射。
砰砰砰——
火光在雨雾里一闪,弹丸打在木箱上,木屑飞溅。柳如烟耳边嗡鸣,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她通过缝隙看见秦风半跪在掩体后,护甲挡住了几片飞溅的碎木,眼神却象冻结的海面,没有一丝慌乱。
“波塞冬号!”秦风对着腕侧通信器低声道,“开盖,压制甲板。别打沉旗舰,打人,打炮位。”
耳麦里传来短促的回应:“收到。”
仿佛为了印证这一句,海面另一侧传来一串极其密集的轰鸣——不是重炮,而是多管机枪激活后的连续咆哮。雨雾被子弹切开,金属风暴扫过西夷旗舰上层甲板,火枪手一片片倒下,炮位上的人刚露头便被按回去,血与雨水混在一起,沿着甲板缝隙流淌。
西夷人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艘靠礼仪束缚的旧式战船,而是一台按工业逻辑运转的杀戮机器。
“他们有机枪!撤!撤到舷墙后!”有人尖叫。
白胡子使节还在吼:“停火!你们疯了!这是会谈!——”
没人再听他的。会谈桌上的白布被一串子弹撕开,鹅毛笔滚落,墨水瓶炸裂,黑墨像污血一样泼在条约卷轴上,那些“赔偿、割港、驻军”的字被染成一团模糊的黑。
秦风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位,冷冷扫了一眼那张桌。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决断:这声枪响之后,世上再没有“用纸逼人”的谈判,只有炮口与钢铁的秩序。
他抬手,再次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远处海面又是一声闷雷般的爆响。另一处浮雷被浪推动,擦着一艘护卫舰的侧舷爆开,虽未当场断裂,却将对方阵型逼得仓皇改向。联合舰队原本整齐的并列阵线瞬间出现空档,舰与舰之间拉开,彼此遮挡炮线,连旗语都乱成一片。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