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纸贴在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进去,象一块从棺木里掰下来的阴火,烧得不快,却黏人。
安全屋的灯仍旧只亮一半,剩下那一半黑得干净,像专门留给人藏刀。
顾辰把黑纸收进衣内侧,指腹在玉牌上轻轻一按。玉牌的温热不再是“回应”,更象“提醒”——提醒他,明夜子时之前,他必须把五令的脾气摸透。
否则那口宴,不是去掀桌,是去给人上菜。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不急。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铁门上挂着一道艮土隔音符,符脚压得很低,象一块沉下去的石头。姜若雪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一截没烧完的黄纸,见他过来,只问了一句:“现在?”
顾辰点头:“现在。”
她没再说什么,抬手柄门上的符轻轻一转,阵纹像被拧开了一个扣子。铁门开合时发出一声轻响,地下室里潮冷的气扑出来,混着土腥与微弱的金属味。
阵盘已经摆好。
那是顾辰临时用旧木板、铜钉和朱砂画出来的一座“合鸣盘”。不精致,却极稳,像战场上就地挖出的工事。阵盘中央,一圈圈细密的纹路绕成旋涡,旋涡外侧留了五个空位,彼此间隔相同,像五个待归位的齿轮槽。
顾辰把医用箱放在一旁,先洗手似的用湿巾擦了擦指尖,动作很慢。姜若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不是“谨慎”,更象“告别”前的习惯。
他从衣内侧取出几枚薄薄的玉牌。
每一枚玉牌都不大,却沉,像压过坟土。玉面上刻着不同的纹,纹路里藏着暗色的光,呼吸般起伏。那是他一路夺回来的“五令”——每一令背后,都有人命、有人手段,也有冥楼的气味。
顾辰先把“震令”放下。
玉牌落在阵盘上的一刻,地下室的灯管轻轻嗡了一下,像被雷电隔着空气摸了一下。震令的纹路亮起细细的蓝白光,光并不刺,却带着一种直抵骨头缝的麻意。
他第二个放下“艮令”。
艮令的光更沉,偏黄,像埋在土里的火星。它一亮,刚才那点麻意被压住,地下室的潮冷像被一层土壳封了一下,空气顿时密了。
姜若雪站在阵盘外侧,没靠近,却能感觉到脚底板像被什么往下拽。她皱眉:“重了。”
顾辰“恩”了一声,没有抬头。
第三、第四、第五令,他依次取出,逐一排开。每放下一枚,阵盘上的旋涡就多转一分,地下室里的声音就少一分——不是安静,是被压到听不见,象有人把耳朵按进水里。
五令齐备,阵盘外侧的五个槽位被填满。
那一瞬,玉牌光晕互相碰了一下。
“咚——”
不是敲击,是闷到胸腔里的轰鸣。姜若雪脸色微变,手下意识扶住墙。墙面上那道原本细不可见的裂缝,像被无形的手一扯,瞬间拉长一寸,灰尘簌簌落下。
顾辰手指一沉,像按住一头要起身的野兽。他没有立刻合阵,而是先把震、艮两令的角度微调,让震的锋不直接顶艮的厚,而是从侧面“擦”过去。
这是他一路摸出来的规律——震与艮,能互借。
震能开路,艮能镇场。
冥楼之令最怕的不是硬碰硬,而是“让它自己吵起来”。顾辰要的不是让五令合一成一把刀,而是让它们短暂“合鸣”,吐出冥楼主事的本体位置。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阵盘边缘点下三处血印。
血不多,薄薄一层,象在阵盘上扣了三枚钥匙。
阵纹亮起,旋涡加速。
五令的光晕开始向中央收拢,彼此像不情愿地挪步。第一声合鸣起来时,地下室的空气猛地一沉,重力像被人调高了一个档位——灯管里“嗡”的一声拉长,桌脚发出细微的吱响,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姜若雪眼前一黑,胃里翻了一下,像坐进了急坠的电梯。
她咬住舌尖,硬把那口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