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却让王撕葱的气焰像被冷水浇了一下。因为顾辰眼底不是怒,是一种更难受的冷静——象他已经把这条路算到了尽头,知道每一步踩错都会死人。
赵卫国盯着棺身的铜纹,忽然走近两步,伸手却没碰,只用眼去描那纹路的走向。他的瞳孔缩了缩,像被什么记忆狠狠撞了一下。
“这纹……”他喃喃。
顾辰看向他:“你见过?”
赵卫国喉结滚动,像咽下一口苦水。他的手指抬起,停在半空,指着棺角那处暗铜包角的一枚小印——那印很小,像刻意藏起来,只露出一角弧线。
“我年轻时候,在苏家老宅警戒过一段时间。”赵卫国声音发紧,“苏家供奉里,有一个不见人、只见令的……主事。我们内部叫他‘冥楼主事’。”
他抬眼看顾辰,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确定的惊惧:“就是这个印。苏家用过他的人,棺纹、铜角、楼印……一套。错不了。”
屋内沉默了一瞬。
姜若雪的脸色更白了些,却没乱。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念念,像把孩子往自己骨头里藏。
王撕葱骂声卡在喉咙里,终于明白“砸棺”不是勇,是蠢。对方敢把棺抬到这里,说明他们已经摸到了安全屋的位置,说明这场“宴”不是邀请,是宣告:我知道你在哪,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顾辰把棺盖轻轻推回去,没有彻底合死,像留了一口气。他伸手拿起棺盖边缘那张黑纸,扫了一眼。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极淡的灰线,像地图上的折痕,折痕交汇处有一个小小的点。那点的周围压着五个极细的印记,像五枚令牌的影子。
坐标。
冥楼旧址。
顾辰把黑纸折起,收进袖口,动作不快,却象把一份判决收好。材,语气平静到几乎冷酷:
“口信我收到了。”
棺内那截舌头像松了口气般轻轻一颤,似乎准备“退场”。可顾辰下一句,让它的颤动僵住。
顾辰说:“宴,我会去。”
他顿了顿,目光压在棺盖那行刻字上,像压在对方喉咙上:
“棺材——也会送回去。”
楼道的风忽然大了一点,门缝里灌进来一股更冷的湿气。棺内那截舌头象是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猛地缩回黑布里,紧接着,黑布上的血线“嘶”地一声自行绷断,象有人在远处收线。
棺内瞬间死寂。
王撕葱咬牙:“现在怎么办?把它扔下去?”
“别动它。”顾辰把门重新锁上,安全链扣回原位,“它放这儿,是告诉我们:他们已经能把‘死物’送到门口。我们动它,就等于接了它的第二层局。”
赵卫国低声:“那就让它在门外?”
顾辰摇头:“也不能留。”
他转身看向屋内,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姜若雪和念念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淅:“天亮前换点。把路线重新洗一遍。这个棺,是标记,也是耳朵——他们想听我们慌。”
王撕葱狠狠吐出一口气:“那棺怎么处理?”
顾辰拿起桌边的医用箱,扣锁声清脆,在安静里象一记敲击。他走到窗边,没掀帘,只用指尖在窗框上敲了两下,象在确认墙体的空腔。
“原路送回去。”他说,“但不是我们抬。”
他回头看赵卫国:“你能联系到你信得过的那条线吗?不进系统、不留记录,找一辆收殡葬用品的车,越不起眼越好。”
赵卫国眼神一沉:“我试。”
顾辰点头,象已经把下一夜的棋摆好。他又看了看门的方向,仿佛那口黑棺就在门外压着呼吸。
“冥楼旧址。”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把这个地名在舌尖磨出血,“他们既然敢设宴——”
他停了一下,眼底那点冷意像被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