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被拉得很长,象有人站过,又象刚离开。只有一张极薄的黑纸压在棺盖边缘,纸面干净得不沾一点雨湿,仿佛雨在落下之前就绕开了它。
顾辰没去拿那张纸。
他伸手按在棺盖上,指腹触到木纹那一瞬,玉牌在他掌心微微一烫,象在提醒:这东西不干净,但更重要的是——这上面有坐标。
王撕葱忍不住:“你要开?”
顾辰没回答,手指沿着棺盖边缘缓缓一滑,停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那凹槽象是被指甲抠过,留下一个细小的“口”。他两指轻轻一扣,棺盖竟自己“咔”地松了一线。
像里面有人在等。
屋内的空气更紧了。姜若雪抱着念念,指尖的符几乎要透出掌心。赵卫国往前半步,眼神盯死棺内那条缝,像盯着一只随时会弹起的蛇。
顾辰把门缝再推开一点,棺盖滑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吱”。
棺内没有尸体。
没有陪葬,没有纸钱,只有一团湿冷的黑布包着什么,黑布上缝着细细的线,线色像干涸的血。那团东西动了一下,像活物在呼吸。
然后,一截舌头从黑布缝里缓缓探出来。
舌头灰白,表面有细小的钉痕,舌尖却异常红,红得象刚咬过人。它不是从嘴里伸出来的——它本身就象被单独摘下来的器官,被某种术固定在棺中,靠符与气维持“说话”。
它抖了抖,发出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象木头里挤出的风,哑、冷、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顾……先生。”
王撕葱脸色发青,手里的折叠刀“啪”地弹开:“操,你他妈——”
顾辰仍按着他的肩,力道不重,却让王撕葱动不了。顾辰的视线落在那截舌头上,声音很平:“冥楼司?”
舌头轻轻一卷,象在笑。
“冥楼……司来人。楼主……传口信。”
它每吐一个字,舌面上的钉痕就象蠕动一下,带出更浓的阴冷。屋内的灯光微微闪了闪,屏蔽器的指示灯停顿半拍,又继续闪。
“明夜……子时。冥楼……旧址……见。”
顾辰眼神没变。
“带……五令。”舌头停了一下,象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换……人命……与清白。”
姜若雪抱着念念的手一紧,呼吸都浅了一瞬。她没问“人命是谁”,因为她听懂了——对方开的是价,也是威胁:你要人活,你要名声洗回来,就拿东西来换。
五令。
顾辰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五令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钥匙”,也是“权限”。天道盟在找,苏家旧谱里藏,军口里出现过“楼印”,现在冥楼亲自开口——五令这条线已经被拉到台面上。
王撕葱终于忍不住,压着声音爆出一句:“还他妈赴宴?我现在就给他把这口棺材砸了!”
他抬脚就要踹过去。
“别踹。”顾辰声音低,却象钉子。
王撕葱脚悬在半空,憋得脸发红:“你还护着它?”
顾辰没看他,只看那口黑棺:“这不是棺,是坐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把更锋利的话塞进夜里:“也是挑衅。”
舌头在棺内轻轻摆动,象在附和。它忽然又开口,声音更贴近“人”的语调,却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楼主……说。顾先生若……不来——”
它停住,像故意吊人一口气。
赵卫国猛地开口,嗓音沙哑却冷:“不来怎样。”
舌头转了个方向,像“看”了赵卫国一眼,吐字慢得发黏:“那就……换别人的命。换别人的……清白。”
王撕葱骂了一声,刀尖几乎戳到棺沿:“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