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弛骋沙场,收复失地,以雪前耻。然————”他语气诚恳。
“经西城一役,乔虽偶有小得,却更觉自身于兵法韬略、军务统筹,所知仍属皮毛,根基浅薄。譬如临沮设伏,多是凭借对地势的些许敏锐与侥幸;处置孟达、申仪,亦多赖形势与旁人配合。真正的运筹惟幄、庙算千里,乔尚差之远矣。”
他看向关羽,眼神清澈而带着求知的渴望。
“父亲常教导,为将者,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乔深感此前所学零散,亟待系统梳理,沉淀积累。
故而————乔私心想着,能否暂留成都,在父亲身边多听教悔,精进学业?待有所成,胸有丘壑之时,再追随君侯左右,或可略尽绵力,而非仅凭侥幸,徒添累赘。”
他再次起身,拱手道。
“届时,但凭君侯驱策,乔万死不辞!”
这番话,既高度赞扬了关羽的志向,又充分表达了追随的意愿。
同时将自己“暂不去”的理由归结于“自觉不足、需要学习”,姿态放得极低,把决定权交给了关羽。
还隐隐拍了诸葛亮教程有方的马屁,可谓面面俱到。
关羽听着,抚髯不语。
他自然听得出其中推脱之意,但诸葛乔的理由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小子确实灵光,但行事有时天马行空,根基或许真需夯实。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在军师身边进修”,这让关羽不由得想起兄长刘备对孔明的绝对信任,以及孔明那深不可测的智慧。
让伯松跟着他父亲学,似乎————也确实是最佳途径?
自己虽勇,于大军团运筹、战略布局上,确不如孔明思虑深远。
沉默片刻,关羽缓缓颔首,那股不悦之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进取心的认可。
“恩————你能有此自知,愿沉心求学,亦是好事。军师学究天人,你能在他身边受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也好,”他凤目中闪过一丝期许,“某便在夷陵整顿兵马,操练士卒,等你学成归来!届时,你我翁婿并肩,何愁荆州不复?”
关羽丝毫不演示他把诸葛乔当女婿看的心思。
“多谢君侯体谅!”诸葛乔心下稍安。
正事说完,堂内气氛缓和不少。
关羽又饮了口茶,忽然,那双总是半开半合、睥睨天下的凤眸,带上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属于家常的探究与审视,重新落在诸葛乔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