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糜竺请罪(1 / 2)

大年初一,成都。

昨日除夕的喧嚣与温馨还未完全散去,清晨的空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昨夜的雪已然消融,只在屋脊墙角留下些许湿痕,但化雪时吸收热量,反令天气更冷了几分。

然而,若仔细看去,庭院中几株老树的枯枝上,竟已冒出点点难以察觉的鲜绿嫩芽,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颤动,倔强地宣示着严冬将尽,春意已悄然萌动。

军师府内,诸葛亮几乎一夜未眠,不是因政务,而是心潮澎湃。

黄月英连夜根据诸葛乔的描述,结合自己的理解,已经开始勾画那“以足蹬张”之弩的草图,而他,则反复推演着“诸葛连弩”一旦量产并装备部队,将对未来战局产生何等影响。

天刚蒙蒙亮,他便按捺不住,唤上诸葛乔,带上那几架精心包装的“诸葛连弩”样品,前往汉中王府。

此事关乎国之大器,必须尽快与主公刘备商议,定下量产调拨之策。

父子二人踏着湿冷的青石板路,步入王府。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刘备日常处理事务的西苑暖阁外。

还不曾进去,便见廊下立柱旁,静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朝服,却未着厚裘,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半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却因寒冷而轻轻哆嗦着,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的神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躯体。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见是诸葛亮父子,麻木的脸上才挤出一丝极微弱、几乎算是抽搐的表情。

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微弱:“军师……”

他想要行礼,但那双手却似乎僵得不太听使唤,勉强合拢,动作迟缓而笨拙。

“子仲?”

诸葛亮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形容憔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糜竺,心中已明了他的来意,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你怎么不进去?外面天寒。”

糜竺,昔日富甲一方、倾尽家资追随刘备,如今官拜安汉将军,地位犹在诸葛亮之上的元老重臣。

听到诸葛亮的问话,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音。

“我……我没脸见主公。”

泪水无声地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阶上。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温言道。

“子仲无需如此自责。主公仁义宽厚,明辨是非。子方之事,罪在他一人,主公岂会迁怒于你?更不会以罪相坐。你且放宽心。”

糜竺却猛地摇头,压抑的啜泣声终于泄露出来。

“竺心有愧,万死难赎!主公待我糜氏一门,恩重如山,从徐州到荆襄,再到这益州,荣宠备至……

可我那逆弟,猪油蒙了心,竟做出那等背主弃义、害军误国之事!我……我身为兄长,有失管教,更有失察之过!我……我哪有颜面再见主公!”

他把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强忍着不敢放声大哭,那隐忍的悲声,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凄凉。

诸葛亮心中恻然。

他深知糜竺为人,雍容敦厚,重义轻利,气节高洁。

糜芳的叛变,对这位长兄的打击,恐怕比战场上的失败更为沉重。

糜芳罪无可赦,但糜竺是无辜的,更是蜀汉政权重要的稳定基石和财富像征。

刘备入主益州后,拜糜竺为安汉将军,位在诸葛亮之上,固然有其酬功之意,也未尝不是对这位早期最大投资人忠诚的褒奖与信任的体现。

如今糜竺面缚请罪,若不能妥善开解,这位以气节自矜的重臣,很可能会被愧疚和惭恨彻底压垮,一蹶不振,那将是蜀汉莫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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