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朕意已决,岂容更改!
君之才德、贤能,岂可为世俗偏见所蔽?
朕定要将这封号,令世人皆知君卓越风姿,使后世笔端之下,皆为君之华章美誉,绝不让“罪人之子”此等不实污名污君分毫。
若君见此,切勿笑朕痴愚、嗔朕稚气。
朕既承天命,君临天下,便要为君任性这遭,仅这一回,望君莫辞。
朕心之所眷宸王,烽火连天,愿君执剑,护得自身周全;山河万里,盼君归来,再续前缘。
朕于宫阙深处,日夜焚香祈愿,待君凯旋,迎君入怀。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切盼珍重,早日归京。”
读完此信,慕无离念头似春雨纷沓,眷恋如藤萝纠缠,感怀如洪流奔涌,诸般情潮翻覆,却强抑于心。
眼底落寞怅惘无尽,终化微叹,散于营帐,慕无离沉溺于信中情意,久不能脱。
——
慕无离在踏上北征之路前,就已与北境那些追随他多年、生死与共的心腹将领们秘密商议许久。
诸将皆忠勇之士,多年来追随其左右,生死相随,情义深厚。
慕无离心意笃定,此番兴师,唯求为永昼攘除外侮,光复失地,至于那皇位之尊,他相信以铮儿贤能堪当此任,他只愿新君治下竭忠尽智,以血肉之躯扞卫永昼山河。
老将威远侯晋佑生于烽火,长于鞍马,岁月沧桑染白鬓发,许多事早已看淡。
两朝兴替,朝堂波谲云诡,权力倾轧纷至沓来,于他而言,皆为寻常。
在他心中,皇位之主不过是那供给军需源头,只要不被朝堂掣肘,管他谁坐龙椅,皆不影响他纵横驰骋。
故而他对慕无离的决定奉为圭臬,从无违逆之念。
至于那些自京城随慕无离赴北境的武将,初闻此念,难免心澜微起,异议纷纭。
毕竟高位之诱,几人可怀赤心?
人多为功名利禄所动,并非常人所能抵御。
只不过外敌当前,收复失地乃众望所归,如此一来众议成潮,异声立没,了无踪迹。
且出征之际,胜负犹未可知,端王与南境定国侯赵氏鹿死谁手尚无定论。
众人将心思皆付于战场杀伐,一心只念驱除外敌,光复山河,哪有余力去顾那朝堂纷争?
彼时之争,恰似石沉大海,暂归沉寂。
但当新帝登基的讯息传至北境时,却是雷霆乍惊,平静湖面顿起惊涛骇浪。
北境诸将久蒙慕无离恩泽,受其熏陶多年,视其如父兄,其令如天命,尊崇有加,几近盲从,自然不会对新帝即位一事生出怨艾。
但那些京城来的皇城将领,曾深陷端王与太子党争漩涡,或为利益所驱,或为恩义所绊,身不由己,历经诸多纷扰。
如今骤闻新帝登基,宿仇旧恩未泯,却要即刻俯首称臣,自然如同逆水行舟,艰难万分。
不甘与抵触,恰似沸水翻腾,难以平息。
而慕无离在得到新帝那封信后,显然暂且将那些异议抛之脑后。
营帐之中,光晕明晦,映照着慕无离那如琢如磨的俊美面庞。
他才阅罢慕无铮密函,虽字数寥寥,却如甘霖润心,令他久绷若弦、几近疲惫的身心稍得舒缓。
倏然,帐帘骤起,风裹挟着晋琏与纪殊珩之身影疾入。
二人踏入帐内,面上喜意满盈,眸光熠熠。
先是敛容整衣甲,继而挺脊躬身,齐声道:
“臣晋琏!”
“臣纪殊珩!”
二人默契相视,和声高呼:“参见宸王殿下!”
此声嘹然,冲散了这数日来营帐内的压抑沉郁。
慕无离怔愣须臾,旋即唇边泛起一抹和暖笑意,目含询问之色,于二人身上梭巡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