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我放不下,凤玄。
冬易淡然抬眸,眼中透着一丝坚定。
“这些年来,我时常于梦中惊醒,总梦到母亲在临别之际送我离开的那一瞬间 你可知当年姚氏的女子被流放至何处?那是西域极北的天山脚下,永昼之地最为寒冷之处,比没疆的高原还要严寒刺骨”
冬易转头望向慕凤玄,嘴唇轻轻颤动,“你猜我娘是如何离世的?她离京之前身子尚康健,可到了北地天山的牢狱之中,缺衣少食,最终被活活冻死饿死 叛国罪人,在狱中受尽欺凌,每日皆有人与她争抢衣物食物,甚至在狱卒离去后肆意欺辱她。”
“我娘未嫁与父亲之前,乃是京中名门闺秀,温婉柔和,饱读诗书。可离世之时,却那般凄惨 至于我父亲”
冬易微微叹息,似是疲倦,又似不愿多提。
姚氏男丁行刑那日,欧阳大人特意吩咐府中下人瞒着她们,生怕她们悲痛过度,冲动之下冲往刑场而暴露身份。
“冬易,这些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慕凤玄难得聪慧一回,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异样。
冬易自是不会将她与欧阳氏的关联告知慕凤玄,“凤玄,我深知你对我一片真心 —— 可我心中,此生唯有为姚氏昭雪一事,再无半分心思顾及男欢女爱。你身份尊贵,而我乃罪臣之女 你我身份悬殊,能结为知音好友已属不易。”
慕凤玄闻言,顿时心急如焚,“我不明白,与我在一起,怎会阻碍你为姚氏昭雪?”
冬易缓缓走近他,眼眸眉梢间皆透着冷意,“为了姚氏,我姚冬易此生甘愿奉献一切。若有朝一日,我不得不与太子为敌,或是被迫与朝廷对抗。彼时你,堂堂陈王府世子 又会站在哪边?”
慕凤玄心头猛地一震,身躯瞬间僵住,手中所提花灯竟也脱手坠地。
冬易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她并未太过失落,只是轻瞥一眼,说道:“所以我不愿让你陷入两难之境,凤玄。”
“小铮与堂兄情谊深厚,他怎会与堂兄相争,又怎会命你对堂兄出手?”
慕凤玄下意识地摇头,旋即又似反应过来些许,靠近冬易时,呼吸都变得急促紧张,“冬易,你究竟意欲何为?姚氏的叛国罪乃是陛下亲自裁定,你 究竟想干什么?”
冬易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不是我一人。
是我们。
是她与殿下、欧阳氏,以及身后仅存的姚氏族人。
这些,便是她的全部,她注定此生为之而战。
但她并未再对慕凤玄过多解释,只是轻轻一笑,“傻子 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
言罢,冬易身姿轻盈地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慕凤玄见她并未等候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快步跟上,满心疑团萦绕,一路上在冬易身后不停地追问,可冬易却似铁了心一般,不愿再与他多言半句。
夜色渐沉。
慕无铮与慕无离返回驿馆后,各自回房进行梳洗汤沐。
洗净一身疲惫的慕无铮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目光却胶着在额前的地藏魂玉上,始终心绪难平。
眼前似乎还是慕无离方才为他飞身上“刀山火海”的画面。
他曾以为,自乔迁宴和及冠礼后,太子殿下对他不过是表面上的迁就与容忍。
然而,当他亲眼目睹殿下不顾艰险匆匆赶来岱县的那一刻,心中又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觉得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只是,这份在意与从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太子殿下虽说,若有所求,只需假意迎合即可 但慕无铮心知,那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
殿下向来清醒克制,又怎会轻易被他三言两语所打动?
他怎会不知,殿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