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遥手里的是玉佩。
他的玉佩。
这事还要从坠崖那日说起。
眼泪并没有打动裴云蘅。
除去片刻的惊愕,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显然对江微遥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打断二人对峙的是山体再次摇撼。
九死一生自嶙峋深山中逃出来,二人顺着逶迤山路向西,沿途只有一处人烟,便是春和药堂——
也是江微遥在武鸣县的落脚点。
一点红势力庞大,不仅在庙堂,乡野之处也是盘根错节。江微遥潜入刘府刺杀,自然要有藏身之地和人手接应并监视。
过了约定动手的日子江微遥却迟迟未归,王铭恪急得狂啃楠木椅子,再一抬头,江微遥扶着门框踉踉跄跄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条鲜血淋漓的神秘物种。
定睛一看——哦,是个人。
再定睛一看——锦衣卫指挥使。
王铭恪:“......”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凉透了。
江微遥你个细皮嫩肉的,果然一落到锦衣卫手里就非要出卖组织!
根本就不知道忠贞不二怎么写!
第二个念头就是,他怎么样才能超越江微遥出卖组织,换取苟活。
好在与江微遥多年联手配合的默契战胜了出卖组织的决心,短暂对视后,王铭恪披上了他的医者皮。
江微遥放心的晕厥过去。
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得到医治和包扎。
她和裴云蘅都很命大,大多是皮外伤。
只苦了王铭恪。
得知来龙去脉和江微遥打算后发出尖锐爆鸣,并关心江微遥身体:“你脑袋也撞到石头了?你脑部也有疾?!”
“那怎么办?”江微遥平静反问,“杀了他?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杀了他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铭恪不叫了。
江微遥看着他:“为何锦衣卫能够三番两次打乱我们的计划?是巧合,还是密信被截获或是有内鬼?”
王铭恪双手抱头。
江微遥轻描淡写给予最后一击:“他已经看到我们未曾乔装的脸,你想等他恢复记忆后,我二人被朝廷张贴画像悬赏?”
两行清泪流下,王铭恪心如死灰。
事到如今,他只能配合。
两人在裴云蘅面前唱了一出戏——
“药方、煎药、借宿、照料、饭食......合计一百二十五两银子。”王铭恪拨着算盘,对伤势大好的裴云蘅微笑,“医者仁心,我就收你们一百三十两吧。”
裴云蘅:“......”
他总算知道为何一个偏僻医馆能用上楠木椅子了。
江微遥默默垂泪,欲言又止,须臾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手颤颤巍巍抚上耳垂。
坠崖后,身外之物不知所踪,裴云蘅仅剩腰间一枚白玉佩,她只有这对青玉耳坠。
“这是......生母留给我的遗物。”
江微遥哭的伤心欲绝。
“哎呀,不愧是遗物,这对玉坠成色极佳,抵了药费正合适,多谢娘子。”王铭恪立刻说道。
裴云蘅无动于衷。
江微遥不断拭泪:“母亲去的早,留给我的念想之物不多......”
裴云蘅不言不语。
江微遥:“......”
她哭得更大声了:“我当真是不孝,如今竟连母亲的遗物都留不住了......”
裴云蘅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碎雨。
江微遥:“......”
王铭恪:“......”
江微遥咬了咬牙:“夫君,我......”
或许是终于回神,又或许是被江微遥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夫君吓到,裴云蘅身子一颤,忽然通了人性。
他将腰间玉佩取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拿这个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