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忌生冷忌油腻,过之,则腹泻,一塌糊涂。
他需要人事无巨细待他如呱呱坠地的婴孩。
他没法子给鹤蓉铺餐巾,给她端茶递水。
商渺并非很敏感自厌,车祸后,他甚至是勇士,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残状。
如此体恤,换作其他人来说,他都不会生出荒芜贫瘠的凄凉感,可对方是鹤蓉的追求者。
飓风过境,仅剩的骄傲夷为平地。
忧虑接踵而来。
他担心他这样的前男友是否损了鹤蓉的声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怀,或她日后的伴侣,看她竟和重残人士交往,会不会对她怀有低视?
他太差劲了。
居然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
“不用,方怀,我喝这个就好。”商渺找回声音,音色有些哑。
“你喝点水,润润嗓子。”方怀误以为商渺口渴,自责照顾不周,热情地倒水。
商渺也得体,忍痛耸着肩膀,将右臂甩上桌面,佝偻着手腕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玫瑰花瓣堵在了瓶口,水倒不出来,方怀稍加用力地倒,哐当,瓶盖掀了,茶水洋洋洒洒泼在商渺的袖口,泡掉色的一朵蔫玫瑰,还卡在商渺的虎口,他抖抖手腕,试图甩掉,可手指一阵痉挛,反倒嵌那玫瑰嵌更紧,他无奈苦笑。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怀手忙脚乱,“啊,我蠢死了!对不起啊,我笨手笨脚的,纸,纸……”
方怀囧得满面通红。
商渺安慰:“是我帮倒忙了,我不该推杯子。”
他蹭着桌面,往回收右手,等着护工给他擦,一只柔软小手却先一步握住他。
商渺错愕掀眸,只见鹤蓉起身过来,她半蹲在他轮椅的扶手边上。
她掰开他蜷缩的手指,捡出玫瑰花,细软指尖捻走粘在他皮肤上的花瓣碎碎,她带了湿巾,抽几张,拉直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指甲缝也不遗漏。
淡雅气息萦绕他鼻腔,莫名,他鼻头微酸。
“商渺哥,我把袖子给你挽起来吧,等下吃饭也方便些。”鹤蓉仰脸,清凌凌的眼。
商渺像没思想只顺从的玩偶,言听计从,贪恋而懵怔地望她发顶的旋。
鹤蓉一边挽起商渺湿漉漉的袖子,一边宽慰方怀别紧张,就当这杯水,给这顿饭彻底破冰了,一以贯之,她的善意雨露均沾。
服务员清理了桌面,很快,菜便上来了。
“方怀,我的吃相不是那么文雅,但愿不影响你的胃口。”商渺暗示护工给他佩戴辅助手套。
护工面露难色。
商先生右手比左手恢复得好,可用性也强一些,吃饭签字靠右手,但商先生劳累过度,右臂罢工,左臂未经训练,很难代替右臂,于是最近数日,都是他喂商先生吃一日三餐的。
此情此景,面对情敌,想必商先生不想显得一无是处吧,护工便给商渺的右手戴上辅助手套,将一把轻质叉子插进掌心的插扣里。
“嗐!我们土木老哥,没有吃相温雅一说。”方怀笑呵呵自黑,“尤其去了非洲,那边贫富差距极大,有些农村里的,吃饭靠手抓。我入乡随俗,忙极了,也拿手当餐具就囫囵了。”
方怀马虎粗心。
但看得出,他性格敦厚老实。
商渺不露形色地瞥鹤蓉,眼神添了深味。
希望她不发现,他右胳膊疼得快撕裂了。
护工给商渺夹了一块牛肋条,切成了一口大小,便于他入口,商渺屏息凝神,抬手,侧着手腕,瞄准小肉块扎下去,叉子一滑,磨着餐盘发出“咯吱”,他的右肩关节也同频地磨损,削骨刮肉的疼,他大喘气两下才忍下剧痛,继续操动叉子,终于插上了肉,颤巍巍抖着手,脸也往前伸,去够。
一口入腹,商渺如释重负。
但他终究高估了自己,吃了三口,他的右臂便再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