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商渺违心道,“我原本想去和我的主治医师道声别。无妨,我发消息跟他说一声就行。”
他又撒谎了。
好想和鹤蓉待一会儿,哪怕不合时宜,哪怕一炷香短暂。
方怀问了商渺的口味偏好,商渺不挑口,清淡一点就行,方怀查了一家无障碍设施比较完善的餐厅,说是吃越南菜,看网友评价,这家的墨鱼子伴软壳蟹和米纸卷是夯招牌。
闻言,商渺心脏重重叩击胸膛,撞之强烈,闷沉的余震波及到了耳鼓膜,他听声涣散,鹤蓉清越的声音好似飘在天边。
“方怀,这家餐厅看起来挺贵的。我们各付各的吧。”
“那不行,我请。”方怀小麦色的面庞洇出红晕,他曲指节,顶了下鼻尖,“鹤蓉,我在追求你,我怎么能让你花钱?”
鹤蓉最喜欢吃越南菜。
墨鱼子伴软壳蟹、蔬菜米纸卷、生牛肉河粉……
果然,直觉不假。
方怀和他拥有同样的一片痴心。
鹤蓉扭头望来,商渺跟随在他们身后,他慌不择路地回避视线,敛了敛眼皮,瞬息间,他又沉稳回望,神色浪静风恬。
他外无波澜,内有惊雷。
但愿他还算体面。
眼底的仓皇没往外泄。
*
“方怀,你不用太破费,我们点套餐就行。”单点单价高,鹤蓉声淡却坚持,“套餐划算。我没帮你什么大忙,吃你太贵的,我会有心理负担。”
小程序菜单加了一大堆荤素汤水,听言,方怀只好讪讪然一个个删掉,他打趣:“诶,我本来想当个霸道总裁,结果被你一秒拽回现实。好吧,好吧,客人最大,我就不装大款了。”
鹤蓉被逗笑,唇像绽开的桃花瓣。
他也该笑的,不煞了气氛,笑啊,快笑啊……商渺生拉硬拽牵起唇畔,合宜地笑了笑。
四方桌子,鹤蓉和方怀坐一边,商渺坐另一边,护工坐商渺右侧,用餐时方便辅助他,四个人,方怀顺着鹤蓉的意,团购了四人套餐,问商渺再加点啥不?商渺浅笑说已经很丰盛了。
等待上菜的档子,几人闲聊。
商渺遇到鹤蓉总是理智失常,沉着的人,静水般的心被搅得天翻地覆,探索欲张牙舞爪,他疯了似的好奇,方怀和鹤蓉的关系。
在追求,意味着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可进展到哪一步了?
临门了吗?鹤蓉会同意吗?
方怀知道他是鹤蓉的前任吗?
她会拿方怀……和他做比较吗?
各种疑问在唇齿间转圜,终了,商渺喉结翻滚,没有主动问任何问题。
方怀不拘小节地聊,他跟商渺说:“我在国企,干工程的,去年被派驻到纳米比亚搞建设。那地方气候热,条件也不好,领导说给我五倍薪资我才去的。说真的,我特佩服鹤蓉……”
他赶紧补上:“和她们那一行的科研小伙伴。她们经费也不多,纯就为爱发电。”
是她一贯的无私作风。
商渺暗自腹诽,没讲出来显得他和鹤蓉特别熟络,他嗓音润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做喜欢的事,条件苦一点也不觉得真的苦。”
“可不?”方怀认同,给鹤蓉杯中添水,“鹤蓉充实也满足得很。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了,她还自愿给村里的小孩教算术呢。”
拎壶倒水,方怀的手臂靠鹤蓉越来越近,商渺不可自控地盯着他们即将相贴的衣料。
“商渺,你能喝不?温的,玫瑰茶。”
方怀的问话让商渺拔回视线,他看着方怀隔着玻璃壁探水温。
方怀没有恶意,小包工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交道的都是粗人,便养成了说话直的性子,他关心:“还是喝热的白开水?我问服务生要。”
无力感是沉疴痼疾,无法治愈,不经意间刺痛,提醒商渺悲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