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配不上你,他们一家必死无疑,迟早连累你。”
“叔父,你把我们一起丢下罢,扔在这座长安宫里。”她哽咽着拒绝,“我的心里有他,将来跟着他流亡我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令周辽恼羞成怒,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精心养出来的好女儿,也是见识过北方的风风雨雨的,也是见过世面的,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他拿着腰带把她捆到榻上去,挥动“鞭子”教训她,发泄着自己的怒气。她却毫不在意他的痛苦和憋屈,只是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怕她良善正直的丈夫发现他们的苟且。
他已经忍无可忍。
王军破了巴郡,形成包围之势,他有意让别的军队进入长安这个圈套,于是带着自己的府兵假装败北,先行离开。那时的他再也不想忍了,决定把李安宁扔在这,让那些攻入长安的暴虐的士兵割掉他的眼睛鼻子。
赵璇儿却和他说,除非他能接受她咬舌自尽。
他又一次妥协。
可是如今,他得知他们送出去的女儿身处何方。
这可就不一样了,意味着赵璇儿再也不能拿自己的死威胁他。
她但凡有半点寻死觅活的,他只需要一笔带过地提及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李芙。
女人呐,就是这样,天把她生下来,要她把自己喂饱,要她让自己顺心地活着。她却总忍不住为旁人牵肠挂肚、奉献自我。
何况是亲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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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一个月里,赵璇儿果真如他所愿,在椒房殿里吃好睡足,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他每天疲于应付流水般送来的政务,接收前线送来的战报,仅仅能抽出两句话的时间。
听未央宫的寺人禀报,她每日都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若是时间充裕,再听一听她旁的一举一动。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担心她的安危,他只剩一个简单的念头。
他想要邺城。
未来将大魏迁都至那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辽坐在御桌前,拿起干儿子们截到的一封信,闲闲打开了,盯着落款那个令他作呕的名字看。
李安平。
“嫂嫂莫怕,昔日兄嫂相助之恩,安平未尝暂忘。已遣细作潜往长安宫与嫂接应,必护嫂嫂安然抵于东吴邺城。”
说来好笑,这对兄弟,是弟弟先向他求娶璇儿的,最后娶到她的却是哥哥。
如今他堂而皇之地叫她嫂嫂,用信哄骗她离开长安这个太平之地,打的是什么主意?
周辽冷笑着把信纸扔到火盆里,看着它化成细细的灰烬,才松了一口气。
深冬午后,大殿烧着地龙,一股股芳香跟着焚灭。外头的雪一阵一阵瓢泼而下,只有靠近这座温室殿的分寸土壤有融雪的迹象。邺城被李安宁的弟弟李安平划地自治了,他正为这个前朝余孽头痛。
寺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他跟前,说赵璇儿今日有异样。才说一句便开始大喘气,还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瞥着他,就是不往下说。
周辽烦闷道:“最恨你们这种舌头只长了半截子的东西,说话永远只有一半!”
他又认真禀报,说是女娘今日早早地起来,描眉弄唇,梳了垂鬓,用了陛下您赏的步摇金树,仔仔细细化上愁眉啼妆,很是卖力打扮了一番。
周辽简直觉得这个人废话连篇,她爱打扮,这不是好事吗?要他这个阉人管?
可他又支支吾吾说道:“换上了当年嫁到李公府的嫁衣。”
周辽脸上的笑都抽了两下。
可他很快发现,赵璇儿没有搞什么穿嫁衣殉节的名堂。因为她的衣香鬓影,正款款深深地朝着他走来,她轻声细语地说话,比歌女娓娓唱来的靡靡之音更令他沉浸。
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他有些痴愣在原地,自己有所察觉以后,又仰起头来,故意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