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闷厚,还是摇着头反抗:“我不穿,我身上冷不冷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
一左一右两个侍女架着她,完全没有由着她胡闹的意思:“如今大雪纷飞,日渐寒冷,女娘应当谢谢陛下,我们想穿可都穿不着呢。陛下赏脸,特地交代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真是惯会拿乔!”
她第一回发了怒,让她们都滚开。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的镣铐是金的,你的囚车是香的,你的押送队伍是宝马雕车。你享的福泽是陛下的恩典,至于你受的罪嘛,是你不懂事。
她感觉自己坐在一只孤立的小船上,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压得小船将要沉没,水淹过来,没过她的颈子,她都快要被淹死了,只能不停地把这些东西往河里扔。
他们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絮絮叨叨地说她怎么能把金子扔到河里。
可这些在下人们的眼里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人都被这长途跋涉折腾得够呛,她还在这耽搁时间。
于是他们通通围上来,说她不识好歹,拿她撒气。又说她就是没过过苦日子,要是像他们一样吃过泔水吹过寒风,就会老老实实感谢陛下的照拂了。
不识好歹,还是不识好歹,这些话听得她耳朵上都要起茧子了。
她凭什么感激他?
就因为他养了她十年吗?可是明明十几年前,周辽只是赵家门前的一个弃婴,她爹好心把他留下来,给了他一条命,就连他发迹也是多亏了他们赵家。
她真的要对他千恩万谢吗?
他恩将仇报,杀死她的丈夫。她跟着丈夫的家人逃亡,他又杀尽她的夫家人。一家五口老少男女,全都杀了。
赵璇儿思及此处,怔怔地抬起头,看看天,突然停住脚,忽觉自己谁也对不起。终于仰天大哭了一声:“李安宁,我来陪你了!”
她死也不会把这具身子留给他,任他摧残折磨的。
旋即一把推开身旁的侍女,冲冲地往马车上的硬横木撞去。她在那光滑的红漆木旁头破血流,就和撞棺似的。从前长安宫殿的仆役们都附小做低,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此时此刻,周遭的惊呼声却一路冲到了离恨天之上。
惊动了这个王朝的新主人。
她的血融化在水淋淋的雪中,密密的雪还在下着,雾气重重,万木萧萧,落遍了这座凄冷死寂的长安宫。城楼上的男子伟岸挺拔,腰带九围极其魁梧,也被这场大雪淋成了凄哀的白发。
远远的传来几声萧鼓,夹着惨淡的呜呜的胡琴声。
他带着怒意呵斥:“她想死就让她死吗?她不懂事你们这些混账也不懂事吗?把她给我抬进来!死了就装进棺材里抬进来!”
她被抬进了温暖如春的椒房殿,面白如纸地靠在高枕上。整个长安城的医官们都团团转地围着这个死气沉沉的女人,周辽一直坐在榻上不说话,这座流光似彩的宫殿在这一夜之间变得沉闷古黯。
连夜晚的明月都被蚀了一角。
年长的医官颤颤巍巍上前来,抱着必死的心去宣布她的死讯,下颌微颤着像个枯老胡桃夹。
他闷不吭声地听了很久,突然抬起头,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朕抬举你们,是叫你们好好伺候娘娘的。谁许你们咒她的?明明还在呼吸,心跳也还慢慢地搏动,为什么说她死了?你们这些刁民何其狠毒的居心!”
医官和他说赵璇儿彻底没治了。他们尽了全力,留下她一条命来。可是,她恐怕永远也不会醒过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做着梦,直到生命尽头,再无呼吸的那一日。
虽然活着,但可以视作一个死人了。
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打鸡骂狗似的把他们都赶走了。
随即一个人徐徐地靠近了她,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清减的面庞,苦思冥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才认识三年的丈夫,和自己反抗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