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像一只归巢的雨燕,在空中折了个急弯,轻巧地落在了百货大楼三楼那扇不起眼的破窗台上。
“滋啦——”
黑色的翼膜收敛,骨骼回缩。他恢复了人形,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气和孢子粉尘,翻身进了屋。
楼下大厅的喧闹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防备。
顾异透过楼板的缝隙往下扫了一眼。
大部分赏金猎人和士兵已经睡了过去,对于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能抢出一分钟睡眠都是赚的。
但在大厅的四个角,以及楼梯口的关键位置,依然亮着几点猩红的火光。
那是负责轮换值夜的哨兵。他们抱着枪,背靠着掩体,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依然像狼一样盯着外面的黑暗。
而在二楼的指挥部,依然有微弱的无线电杂音传出,说明张铁也没睡。
这才是废土求生的常态:有人敢睡,是因为有人不敢睡。
顾异收回目光,没去惊动任何人。
他走到角落,准备找个地儿眯一会儿。
“去哪野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顾异脚步一顿。
剃刀正抱着那把长刀,靠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她并没有睁眼,呼吸平稳,就像是在说梦话。
“上厕所。”顾异随口扯了个最烂的理由,“顺便去外面透透气,屋里脚臭味太重。”
“呵。”
剃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假寐,“下次去厕所记得把身上的血腥味散干净。太冲了。”
顾异闻了闻袖口。确实,刚才切肉煮肉,还是沾了点味道。
他笑了笑,没解释,在剃刀不远处的空地上坐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六点。
并没有阳光。
北区的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和暗红色的孢子雾气笼罩。
“全员整备!准备撤离!”
随着张铁沙哑的命令声响起,这座临时的避难所“活”了过来。
没有什么激昂的动员,也没有复仇的口号。幸存下来的士兵和猎人们默默地收拾装备,搬运伤员,检查车辆。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透着一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的急切。
半小时后,残破的车队再次启动。
虽然只剩下来时一半的规模,而且大车小车都带伤,但这支钢铁洪流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以此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被工兵清理出来的主干道,全速向南撤离。
顾异坐在指挥车的后排,透过布满灰尘的后窗,看向正在远去的废墟深处。
那个方向,是真菌母巢。
经过一夜的发酵,那里的红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距离昨晚那个侦查人偶报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图鉴里那个原本灰暗破碎的【洞察者之瞳】图标,此时已经重新亮起,显示修复完成。
“正好,看看最后一眼。”
顾异心念一动,左眼瞳孔瞬间收缩,重瞳显现。
视线穿透了后窗厚厚的灰尘,焦距急速拉长。
在数公里外,那个巨大的沉降坑依然像个伤疤一样横亘在废墟中央。
透过洞察者之瞳的效果,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矗立在坑底、原本杂乱无章的数十根【生物质排气孔】,此刻竟然不再是胡乱喷气。
它们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韵律,协同运作。
所有的烟囱同时喷吐,浓稠的红雾在沉降坑上空并没有散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堆积。
在义眼的高对比度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