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挤在最前头的两个年轻丫鬟捂着脸退回来了。
桑枝看着她们通红的耳根:“……”
她默默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袁氏也不由得怔住了。
长宁侯的凶名传得满城沸沸扬扬,可从来没有人提过他长了一副清隽秀气的好模样。
袁氏盯着他,一时震惊得忘了要说什么。
直到长宁侯先开口:“我没闲工夫凑你们家的热闹,劳烦把新娘子请出来吧。”
他的嗓音冷厉,如击玉敲金一般。许是在军中积威久了,自带一股杀伐之意,激得人心神发颤。
喜婆赔着笑打圆场:“哎呀,什么你们家我们家,多见外……以后结了亲,都是一家人了嘛。”
长宁侯没应这话。
想来是不屑于和她们当一家人。
他不耐烦在门外被人围着推来阻去,也不想看新娘子哭哭啼啼一拜再拜。
他寒着脸往门口一站,旁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袁氏后知后觉地生出怒气:“侯爷行事如此骄狂,当我沈家的女儿是什么?!”
即便是抬个妾,也没有这般草率的。
简直是把沈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这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
沈策带着一群老爷们终于吭吭哧哧赶了过来。袁氏盯着他,希望这个时候他能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
可沈策只是唉叹了一声,向长宁侯拱手一礼,然后对袁氏道:“把女儿领出来吧。”
袁氏一直知道他是个靠不住的男人,却也没想到他能窝囊成这样。
沈方好在盖头下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桑枝立刻扶住她。
门一开,深秋萧瑟的风灌进来,吹动她一身的珠翠,叮当作响。
“姑娘,当心门槛。”
沈方好脚步一顿,稳稳地迈了出去。
院中一片死寂。
她站在阶上茫然了一瞬——忽见一只手伸到面前,掌心朝上,秀窄修长,白皙清润。
沈方好一怔。
好文气的一双手!
长宁侯不是个武将吗?
她起初以为是弄错了,可凝眸一看,他大红的宽袖上绣着销金的合欢纹,显然是成婚的吉服。
是她的夫君,没错。
沈方好攥了一下袖口,轻轻搭上去。
随即,被一把攥紧了。
盖头遮住了视线,她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昏红。凤冠太沉,又不能低头,她索性闭上了眼。
两人掌心肌肤相贴。
沈方好用柔软的指腹,细细感受着他手心的纹路——冰凉,不厚重,但是筋骨很有力。覆着一层薄茧,还有一些细小交错的伤痕。
这种感觉有点难以形容。
她之前脑海中关于长宁侯的幻想——一个面目狰狞如土匪的男子——瞬间破碎了。零零碎碎的念头重新凝成了一个书生模样的清秀人物。
他统帅多少兵马来着?
好像是七万。
他就是凭借这样一双手杀伐决断的吗?
这双手杀过人,沾过血,此刻却牵着她,走得并不快,动作也不粗暴。甚至还有些柔和,似是有意照顾她行动不便。
她有些不可置信,恍恍惚惚地想,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这位杀神今天心情不错?
穿过仪门,走过长长的白石甬路,跨过沈府大门——这是沈方好第一次从正门出府。
长宁侯一直将她牵到喜轿面前才松手,期间一言未发,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沈方好坐进逼仄的喜轿中,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长宁侯虽然下了沈家的脸面,但好歹顺顺当当把她接出来了
只听轿帘外,长宁侯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抬走。”
另一个雄浑的声音唱道:“起轿——”
沈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