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真认下一群‘母不祥’的孩子,倒成笑话了。”
沈方好听出来,她这是想化解曾经的隔阂。毕竟以后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万一处不好关系互相掣肘,可不太妙。
她略作思忖,便道:“我明白母亲的难处。”
袁氏:“这些年委屈你了。”
沈方好道:“母亲为维护沈家体面殚精竭虑,我不敢委屈。”
袁氏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难为你是个明白事理的,星妤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让我操碎了心。”
沈方好客气道:“姐姐只是性情率真,总有一天她会懂的。”
两人一来一回,没有一个字是真正走心。
袁氏惊奇地发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庶女,竟是个油盐不进、铁石心肠的主儿——比她的亲生女儿精明太多了。
沈方好察觉到袁氏在打量自己,于是抬眼,柔和一笑。
袁氏回过神来,道:“我最后再提点你一遍,身为女子,绝不可沉溺于情爱。你嫁人之后,得到的一切——权力、地位、钱财——都比虚无缥缈的情爱靠得住。”
这应该是袁氏的切身之痛。
沈方好垂眸:“谨记母亲教诲。”
抛开上一辈的恩怨不提,袁氏肯剖开真心耳提面命地叮嘱,沈方好还是很感激的,虽然这份感激里掺杂着“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利益考量。
袁氏意味深长道:“往后,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十月初九,宜嫁娶。
沈方好一大清早就被按在了镜台前。几个妆娘端着胭脂水粉,对着她的脸一阵描画。待妆成,她瞧着镜中的自己,已完全失去了本真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赝品。
袁氏在一旁盯着:“今日沈府的宾客多,族中长辈都到了。三房四房五房的媳妇都是眼尖心思活的,要扮得像一些,才能糊弄过去。”
吉时将至。
喜婆在外高唱着添妆的礼单。
几个伯母婶娘进了屋,堆着笑与袁氏闲嗑了一会儿家常,又围到沈方好身边道喜。
沈方好早就对着画像认过人了,谈笑间滴水不漏。
桑枝被挤在人群最后头,袁氏不许她近前伺候,怕让人看出不对劲,她只能担忧地望着。
沈方好端坐在绣墩上,嫁衣一层一层地叠上身。
凤冠也压在了头上。
一个机灵勤快小厮在穿堂中来回跑着传信。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小厮喘着粗气闯进来:“太太,太太,情况大不妙——侯爷、侯爷他竟然带了一群身披玄甲的臭丘八来迎亲!队里连个吹打的都没有!”
内眷们面面相觑。
袁氏倒是稳得住,镇定问:“老爷怎么说?”
小厮:“老爷?老爷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前头一群爷们连人都没拦住,侯爷已经径直往内院来了!”
此话一出,许多女眷开始慌忙往屋里躲。
桑枝抓紧机会挤到沈方好身边,一把扯过盖头,兜头一蒙。
沈方好的视线顿时暗了下去。
院中不知谁抱怨起来:“侯爷也太不讲规矩了,怎么能由着性子胡来?”
正乱着,一阵纷沓的脚步声靠近。
几个外男已经到了。
袁氏立在院中,高声唤了一声:“侯爷!”
一行人停在了门槛外。
日光倾洒在房檐周围,垂花门下落着一片狭窄的阴影。
新郎官就停在那片阴影里——一身大红的喜袍鲜艳热烈,长身玉立,眉目如星。
一个小丫头扒着门缝看了一眼,重重地“呀”了一声。
桑枝忙问:“怎么了?”
小丫头捂着胸口:“侯爷生得好俊!”
屋里其他几个丫鬟婆子听了这话,一窝蜂往门口挤。
桑枝不信:“一个武夫,五大三粗的,能俊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