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啊。”
身后传来一道幽凉的嗓音,离得很近,大概在她身后半步左右。
或许只要一抬脚,就能把她踹池子里。
意识到这点的秋满后脖子发凉。
什么叫“被发现了”?
明明是他想着法让她发现,现在还来恐吓她。
秋满瞅着水面倒映出来的模糊人影,开始认真反省,她这几天对饲蛊人的误解颇深。
他可能根本不是柳大叔说的那种乐于助人的好人,更不是见她可怜便给她吃住的好人。
谁家好人会养一屋子吃人的蝴蝶?
谁家好人会杀了人后还把尸骨丢进后院的水池?
谁家好人闲着没事把她骗来捞池子?等捞出来人骨头,再鬼魅似的出现在她身后告诉她被发现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人灭口。
可她本来今天就要死了,他想杀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太闲了所以故意吓唬她玩儿?
秋满摇摇头,他肯定没这么无聊……吧。
但还是想不通,最后决定把他晾一边,攥着竹竿网兜继续捞骨头,捞完一根往后甩一根。
网兜沾着淤泥和池水在空中一次次甩出半圆的弧线,每次着落点都不一样,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精准打击身后那个罪魁祸首。
当然,这一通无差别攻击下来她自己也没能次次逃过,身上多多少少沾了些泥点子。
“秋满。”
哇,真少见,他尊贵的金口竟然第一次主动喊了她名字!
秋满充耳未闻,继续埋头捞池子甩骨头,泥点子乱七八糟地四处飞溅。
饲蛊人忍无可忍,单手捏住她后脖颈拎猫似的把她拎起来,转了个面,指腹染上她皮肤的温度。
他不适地皱了下眉,语调冷得能冻死人:“好玩么。”
秋满缩了缩脖子,被他手指碰过的地方怪怪的,她努力忽视那种感觉,开始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他身上竟然没沾上半点泥水。
秋满装傻:“咦,你怎么在这里?我没不小心弄到你吧?”
饲蛊人被她气笑了,跟他装傻是吧。
他抬起下颌点了点池子,皮笑肉不笑道:“这池子今天要是捞不干净,晚饭你就别吃了。”
秋满一瞬间站直身体,命可以不要,但饭不能不吃,试图和他讲道理:“里面那么多骨头,一天根本捞不完。”
他杀了多少人,扔了多少尸,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饲蛊人不为所动:“瞧你方才玩得多开心,效率如此之高,想必晚饭之前定能捞完。”
“……”
秋满敢怒不敢言,干巴巴地瞪着他,最终在他阴森的目光下默默挪开眼,败下阵来。
“好吧,我承认刚才是故意的。”她试图为自己争取免罚的机会,“但你明知道我今天就要死了,还让我来捞池子,池子里全是不知道泡了多久的尸体,正常人看一眼就要吓晕了,我还能清醒地蹲在这里继续捞。可你却想克扣我的饭,这很可能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你不觉得自己也很过分吗?”
“不觉得。”
饲蛊人掀眸,瞥向她高高举起的竹竿网兜,淡声道:“你若敢把网兜扣下来,未来三天都别想吃饭。”
秋满犹豫:“我不是只能活到今天?”
饲蛊人冷笑:“你可以试试。”
秋满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像是那么一回事。
原来今天不是她的死期。
早说嘛,现在尴尬了不是,以为自己快死了,难得放肆大胆一次,结果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池子里的脏东西可真多,我再捞会儿。”
秋满假装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攥着竹竿网兜悄悄往右挪半步,眼角余光瞥见饲蛊人冷脸走进亭子,双手抱臂倚坐在美人靠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监督她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