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上朝,每日都困得睁不开眼”,竟没骗她。
每日早起临朝……莫非真的委屈他了。
他果然还是适合住在自己身边。
这个愿望该怎样实现呢?
得等她处理完这些事,等她之后登基……到那时不如让他辞了官,赐他宫邸让他安分做她的皇后吧。
被自己的畅想逗笑,骆淮轻手轻脚起身,却觉得头皮微微刺痛。
两人的长发居然有几道纠缠在一处,分也分不开。
她颇为耐心地俯了身子,指尖将发丝一点点地拨开,然后试图从他身上跨过去。
白日的竹林一点都不吓人。
今日天晴无风,阳光正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看久了反倒有几分幽静的美。
若她是独自居于此……会害怕的吧?
所以她昨夜软磨硬泡,定要他留下。
想想就气人——上月他刚回京那日,他竟同她吵架,最后也没留下来!
那时她可是每日数着日子,盼他归来呢。
骆淮回过头,确认身后的人仍在深眠后,低头悄然抚摸了下他眼角那道淡疤,迅速落下一个吻。
赤足来到书案前,她挪开陆俨亭昨夜压在上面的那卷文书。
底下露出她昨日在读的东西,那是几本残破的起居注,泛黄的纸页和密密麻麻的记录令它们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帝召见某某于紫宸殿……”
“某年某月,召太子深夜议事……”
“幸恭妃宫,翌日赏锦缎十匹……”
最后那笔新鲜的墨痕,是她昨日添上的。
“恭”便是她母妃的封号了。
骆淮粗粗翻阅了那些起居注,竟未发现任何有关她出生那年,父皇曾去看过母妃的记载。
这应有两种可能。其一,她骆淮真是母妃与人私会产下的存疑血脉。其二则是父皇景和帝由于暴烈的性情和对母妃的深度厌恶,将与她们母女相关的记录尽数抹去。
她情绪稳定下来以后自行分析过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还是后者更能说服她一些。
不因别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与景和帝的脾气,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骆氏皇族大抵都这般,往上数十几代君主,史册间总流传着各种性情极端的记述。有的暴躁些,便命史官“不许写”;有的温和些,便直接让史官“改了便是”。
比起他们,骆淮觉得自己仁厚多了。
百年之后,史书工笔,或许当能得个“仁政”之评?
可为了身后清名,她仍需将出身来历交代得明明白白,以杜后世悠悠之口。
想起竹林里埋着的那人,骆淮也已不再恐惧。
都过去几个月了,京中从未有人报过失踪,也无任何异动。前日她刚到云浮寺时,慧净大师见到她,态度依旧温和如常。
一切平静得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若那人真有同党,早该寻来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无意识地转过身。
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书案。
“我——啊!!”
身后禅房的卧榻处,青年静静地坐着。
他眼眸清明,看不出半分初醒的懵倦,漆黑的头发宛如墨色披肩般散在宽阔的肩背上,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不知何时,陆俨亭已经醒了过来,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盯了她的一举一动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