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朝议记录也残缺不全。
怎么修?修成什么样?怎样对他盖棺定论?谁来担这个责任?
骆淮感到麻烦般地挑起眉毛,这个节骨眼上提修史书,是打算让她难堪么。
她也知道,当初群臣推举她监国,是情势所迫。如今一个月过去,有人回过味来了,意识到权柄移交容易,拿回来却难。
加之她今日提的事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她目光落在殿中诸臣中。
陆俨亭暂且不论。
其余几位尚书、御史、侍郎……乃至那些站在后排、品阶不高的官员,背后或多或少都牵扯着田地、赋税。
十年寒窗,世家清流,谁甘心听一个从未理政经验、年仅十九岁的女子的命令?
她就该像尊菩萨,高高供在庙堂之上,对他们的谏言只需点头称是,而非有自己的主张。
即使她促成了与北戎的互市,设立了茶马司,一月有余便令国库增收。
他们此刻提出修史,同意修,史书怎么修是难题;不同意修,便是不孝不敬,有违礼法。
笃定她没什么亲信臣子,找不到人担此重任,最后只能低头认输,暂时搁置那些触动利益的政令。
只有陆俨亭一个,还是不够啊,骆淮想。
于是群臣便看见监国位上的长公主弯了弯眼睛,温声道:“修史乃国之大事,总修官人选更需慎重。容本宫斟酌几日,再行定夺。”
张永怀也不再坚持,只洒然一笑:“是,殿下所言极是。”
说罢,退回班列。
骆淮斟酌了几天……
今日便是结果了。
她把那个叫祝陵的御史叫过来,本是想从他身上寻个突破口——抓住他笔迹的把柄,逼问出他背后之人的线索,再顺势招揽。
却没想到原来出自他夫人之手。
但对她而言,或许也并非不利,甚至……有利。
*
骆淮回到紫宸殿,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回廊,推开西侧一扇不起眼的偏殿木门。
殿内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榻一桌一椅。
男子倚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听见开门声,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看见来人后,眼底微弱的亮光瞬时熄灭,他拉直了唇线。
“皇兄。”
骆淮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搁在桌上,自己也在榻边椅上随意坐下。
“怎么?”骆灵均看着她的动作,冷嘲道,“今日居然有闲心,亲自给朕送饭?”
骆淮一愣:“若皇兄喜欢,臣妹日后天天来送。”
骆灵均:“……”
这是重点吗,骆灵均无力地闭上眼。
他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并不在寝殿的龙榻上,而是在这处偏僻狭小的偏殿中。
殿外有侍卫把守,殿内只有一个哑巴老太监伺候,每日会有人送饭食过来。
他居然被自己的亲妹妹软禁起来了——在骆淮第一次来看他的时候,他便绝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质问、怒斥、哀求,这素来娇俏的妹妹只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皇兄好好养病,朝中诸事,自有臣妹代为操持。”
代为操持……
他当日出事,也是因为她吧!
他没问出口,问了也白问。
就算不是她亲手所为,最大的受益者也是她。
如今,外头过去了多久?
他这个沉不住气的妹妹,每每来看,都要将“替兄监国”的事挂在嘴边,甚至有时还要与他“商议”朝政。
可悲的是他居然听着听着,有时还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是陆俨亭教她的?
啧。
反正一时半会出不去,骆灵均决定能屈能伸。
他默默打开食盒,自己默默把里面的四菜一汤端出来——骆淮怎么可能动手帮他布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