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如愿把他心爱的女子娶作了皇后,他们并肩而立受到万民祝福,他日史书工笔两人的名字都要合在一处,她呢?
凭什么他的宏图大业就要牺牲她的爱情?
她八岁就认识陆俨亭了,她看着他从十几岁的纤细少年长成英俊挺拔渊停岳峙的男人,她从没有一刻觉得她和陆俨亭不会成婚。
她离席出去透气,心里的委屈无端漫上来。
好巧不巧,她靠在假山处,听到那头传来两个少女的窃窃私语:
“……这酒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找来的,就藏在袖子里。等宴席散了,我家的马车等在宫外,把人扶上去……成就好事,还怕他不认?”
“表姐,你也太胆大了……”
骆淮正怒火中烧,当即走出假山:“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少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行礼。
看衣着,其中一个像是承恩侯府家的小女儿,是珍太嫔的娘家侄女,席间还来敬过酒。
“这种脏东西也敢带进宫里?”骆淮冰冷地说,“你们不怕掉脑袋吗?”
她声音不急不缓,但在面前两人听来不啻惊雷。
“公主开恩!公主开恩!”两人连连磕头。
骆淮夺过那壶酒,挥袖让她们滚了。
她拎着酒壶疾走,转过拐角,却迎面撞上一人。
陆俨亭穿着宽袍窄袖的锦袍,腰带束得很紧,衬得腰身盈盈一握。他应当喝了些酒,脸色却仍是冷白的,鼻梁高挺,嘴唇淡薄,他垂着眼,露出那种她最喜爱的冷静神情,问她:
“殿下怎的一个人在此?”
他比她最后一次见他时消瘦了许多。
骆淮心里燎原的怒火突然烧成了另一种火,在心头又渐渐化为灰烬。
她仰起脸,笑靥如花,叫他:
“修延。”
这是他的小字。
就像他在她及笄时为她起了字一样,她也早在他及冠那年,为他起了字。
陆俨亭怔愣半晌。
“今日皇兄登基暨大婚,陆大人劳苦功高,孤敬你一杯。”
她的声音压低,袅袅婷婷地向他奉上一杯酒。
“枕流祝修延……官运亨通,青史留名。”
她镇定自若地看他仰头饮尽,又镇定自若地扶着他,走向偏殿的厢房。
……
忆及往事,骆淮微微一笑。
那夜之后陆俨亭醒来气得脸色发青,但事已至此,只好咬牙切齿地与她开始了这场不见天日的关系。
但作为他无声的反抗,他再也不与她用熟稔口吻说话,动不动便是“臣”如何、“殿下”如何。
仿佛这般就能划清界限呢。
骆淮却不以为意,反倒觉得他这般故作疏离的模样挺新鲜。
在得知陆家迟迟没有议亲消息传来后,她的心里更愉快了。
她又不是矫情的人,只要她要他做的他都做了,她得到好处就行。
她对这世道的认知,都是通过自己一点点观察实践得来的。
最初,母妃去世后,父皇毫无反应,也不给她指新的养母。她是被几个势利的教养嬷嬷带大的,理所当然吃了不少苦头。
那时她便发现,地位越高的妃子,膝下的儿女的日子就越好过。
于是她设计让自己被中宫皇后收养,又借皇后的力,成功将欺负过她的珍妃贬成珍太嫔。
后来,她又发现,无论是谁,终究都要仰仗帝王的生杀予夺。
于是她盼着同胞哥哥能当皇帝,在父皇面前说尽好话,希望能为哥哥尽自己的一分绵薄之力。
那时她以为,当上长公主便是人生巅峰。
可原来,长公主也会受人掣肘,还会被当做筹码送去和亲。
幼时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别的路可走。
直到陆俨亭将数不清的经史子集摊开在她面前,指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