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门口那个姑娘，确实漂亮。
不是苏婉那种柔顺温婉的美，也不是李秀琴那种丰腴成熟的风韵。
她身上有种东西，叫书卷气。
白净，挺拔，像一棵小白杨，倔强地扎在靠山屯这片灰扑扑的土地上。
可惜了。
王昊心里冒出三个字。
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他侧过头，看着门口那个穿着连衣裙、一脸正气的年轻姑娘，像是看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苏婉停下了扇子。
李秀琴端着糖水的手顿住了。
赵小玲也收回了手，紧张地看着王昊。
王昊的目光从林晚晴身上扫过，最后，他打了个哈欠，对着苏婉懒洋洋地开了口。
“这谁啊？”
“长得还挺带劲。”
林晚晴听着这轻佻的评价，胸口一阵起伏，脸颊涨红。
她大步走上前，无视了两个民兵警告的动作，站定在躺椅前三步远的地方。
“王昊同志！我叫林晚晴，是新来的知识青年。我要求和你进行一次严肃的思想谈话！”
王昊掏了掏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他冲她摆了摆手。
“谈话就算了，我懒得张嘴。”
“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睡觉，影响我进行农业科学构思。”
林晚晴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懒惰态度噎了一下。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改造落后分子，需要耐心。
“王昊同志，你这种不事生产、贪图享乐的行为，是一种典型的小农思想！是个人主义的毒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王昊不耐烦地坐起身，冲着旁边的苏婉努了努嘴。
“去，给这位林同志拿根黄瓜。”
“让她润润嗓子，我看她喊了半天，脸都红了，也挺累的。”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温顺地点头。
“哎。”
她转身走进那个琥珀色的大棚，不一会儿，就捧着一根顶花带刺、青翠欲滴的黄瓜走了出来。
那黄瓜，比林晚晴的小臂还长，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苏婉走到林晚晴面前，把黄瓜递了过去。
林晚晴看着那根水灵灵的黄瓜，又看了看躺椅上那个一脸“你快接着啊”的男人，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她猛地后退一步，挺直了胸膛。
“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来帮助你改造思想的！王昊同志，你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这种腐朽的生活方式，是对集体主义精神的背叛！”
王昊从躺椅上拿起苏婉刚刚没送出去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糖水。
他嗤笑一声。
“思想？”
他把搪瓷缸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思想能当饭吃？”
王昊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傻子一样的困惑。
“我祖宗传下来一句话，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他伸手指了指林晚晴，又指了指自己。
“翻译翻译就是，先他娘的填饱肚子，再跟我扯什么理想、主义和荣辱。”
“你连肚子都吃不饱，你跟我谈思想？你的思想，它能让你冬天吃上黄瓜吗？”
林晚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理论，所有在书本上学到的崇高词汇，在这一刻，被这根黄瓜，被这几句粗鄙却无法反驳的话，砸得粉碎。
是啊。
她的理想，能让她吃上这根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