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路之中。
第三十道天雷劈落时,月玲胧已经浑身浴血。
绯色战裙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仙魔战甲上,裂痕密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内里的伤口。
但她依旧持剑而立,诛仙剑上,仙魔二气沸腾如海。
她已经扛过三十道天雷。还有五十一道。
雷云翻涌,第三十一道天雷正在蕴酿。
但这一次——
雷云没有劈下。
而是开始变化。
紫金色的雷云,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有诡异的光芒闪铄。
那些光芒,变幻不定。时而化作人脸,时而化作山川,时而化作河流,时而化作——
月玲胧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心魔劫。
月玲胧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天雷是肉身劫。心魔是神魂劫。
肉身劫,可以用力量硬抗。心魔劫,只能靠自己。
她逃不掉。
雷云旋涡中,一道光芒落下。将她笼罩其中。
虚空之中,她隐约听见一道声音。
很轻,轻得象从心底深处传来。
“玲胧……”
那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下一瞬——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星域战场,不再是帝路。
而是一片血色的深渊。
魔渊。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有无数凄厉的嘶吼声传来。
那些嘶吼声里,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
那是她曾经斩杀过的敌人,那是她曾经屠戮过的生灵。
那是她曾经——背负的罪孽。
“你回来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玲胧转身。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破烂的衣裙,浑身是血,披头散发。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痴迷,有刻骨铭心的执念。
她盯着月玲胧,笑了,那笑容很渗人。
“你终于来了。”
她说。
“我等你好久了。”
月玲胧看着她。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谁?”
她问。
那女子笑得更深了。
“我是谁?”
“我是你。”
“是被废掉修为的你。”
“是被逐出仙庭的你。”
“是沦落魔渊、在杀戮中疯魔的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迷离的光芒。
“也是——”
“那个爱他爱到疯魔的我。”
月玲胧瞳孔微缩。
爱他?
爱谁?
那女子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
“顾长歌。”
她轻声说,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痴迷。
“那个玄衣如夜、负手立于桃树下的男人。”
“那个明明看出你是棋子、却还肯救你的男人。”
“那个赠你桃枝、让你念念不忘的男人。”
“那个你愿意为他叛天下、为他死、为他疯的男人。”
她盯着月玲胧的眼睛。
“你忘了吗?”
“你忘了他了吗?”
月玲胧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片桃林。
记得那截桃枝。
记得那个玄衣如夜的身影。
记得他说“送你”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些记忆,从未消失。
只是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敢去想 ,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