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曦曦终于在颠簸中再次入睡。明明也靠在软垫上,眼皮开始打架,却仍强撑着。
“睡一会儿吧,明儿,路还长着呢。”叶轻雪替他拢了拢披风。
“小姨,你说爹爹现在……还冷吗?”明明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担忧。
叶轻雪喉头一哽,轻轻拍着他:“……有娘亲在,会想办法让爹爹暖和起来的。”
得到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明明终究抵不过困意,歪着头睡着了。
叶轻雪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外祖父的决定是对的,将孩子们带离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固然路途凶险,但留在王府,确如将明珠置于暗室,防不胜防。只是,这千里奔赴,前路未知,姐姐那边又是那般光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撑住,为了姐姐,为了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北境,饮马河支流畔临时扎起的营帐内。
火光跳跃,映照着秦沐歌毫无血色的脸。她跪坐在简易铺就的床榻边,指尖银针微颤,正全神贯注地为昏迷不醒的萧璟施针。
萧璟双目紧闭,唇色青紫,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霜气,即便盖着厚厚的毛皮裘毯,身体仍在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处的旧伤疤附近,肌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丝丝寒气仿佛从中渗出。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王妃,药煎好了。”周肃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脸上满是胡茬,眼窝深陷。
秦沐歌没有回头,手下最后一阵稳稳刺入萧璟头顶百会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过药碗。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用小银勺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喂入萧璟口中,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她耐心地擦拭,继续喂,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王爷怎么样了?”周肃压低声音,焦虑地问。
“旧伤被寒毒引动,毒气侵入心脉,极为凶险。”秦沐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我用金针暂时护住他心脉主要窍穴,又以药王谷秘传的‘赤阳散’强行驱散体表寒气,但根植于经脉深处的寒毒,非一时之功,需至阳至刚之物为引,方能彻底拔除。”
她探手入裘毯,握住萧璟冰冷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一股钻心的疼和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坠河的那一刻,他用力将她推向上游的亲卫,自己却被冰冷的湍流和敌人的刀光吞没……若不是周肃他们拼死下水营救……
“那群该死的杂碎!”周肃咬牙切齿,“分明是算准了王爷旧伤未愈,又熟悉此地水文,故意引我们到水流最急处伏击!那些高手招式狠辣,不像蛮族,定是北燕‘幽冥殿’的走狗!”
“这笔账,迟早要算。”秦沐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厉色,但很快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大军行程不能再耽搁,但我们也不能贸然移动他。我已传书京城求援,但愿……”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萧璟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一片冰寒。
喂完药,她又仔细地为萧璟擦拭脸颊,动作轻柔至极。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冰凉的薄唇,往日的沉稳威严此刻被病痛脆弱取代,让她心如刀割。
“萧璟,坚持住。”她俯身,在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雪和孩子们很快就来了,明明和曦曦还在等你回家……你不能丢下我们……”
昏迷中的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他仍在与死神艰难抗争。
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