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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之前痛苦模糊的呻吟,而是变得清晰、零碎,却更加令人费解。
“…金色的…沙子…好烫…”他小小的眉头蹙起,仿佛在梦中被灼伤,“…黑色的鸟…三个头…在哭…”
老嬷嬷担忧地用软巾擦拭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对两位太医低声道:“两位先生,小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听着怪瘆人的…”
一位太医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高热虽退,邪祟未清。寒毒郁结于心,扰动神明,加之雪莲药力冲击,生出些离奇幻象也是可能。只是这呓语内容…”
另一位太医沉吟道:“倒不全是无意义的胡言。‘金色的沙子’…莫非指的是西凉大漠?‘黑色的鸟’…北燕崇尚玄鸟,其战旗便是三头玄鸟徽记…这…”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一个深居王府、从未离开过京城的七岁稚童,怎会突然在梦中呓语边关异族的象征?
就在这时,明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异常的急切和清晰:
“…地底下…好多的虫子…红色的眼睛…在挖东西…坏人…戴着…青色的面具…”
青色的面具!
两位太医浑身一震!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据边关密报,此次北燕大军先锋慕容昊麾下,有一支极其诡秘、专司勘探、爆破、下毒等阴损勾当的工兵部队,人称“地蝎营”。这支队伍行事隐秘,皆以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覆面,以恐吓敌手、隐藏身份!
小殿下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这绝非寻常梦呓!
恰在此时,乳母抱着曦曦过来看望哥哥。曦曦挣扎着下地,跑到床边,踮着脚看着明明,小脸上满是关切。
明明仿佛感应到了妹妹的到来,呓语声稍稍平复,却又吐出几个字:
“…妹妹…别怕…花…白色的花…能救…”
曦曦歪着小脑袋,听着哥哥的胡话,忽然伸出小手,从自己贴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朵被她捏得有些蔫吧、但依旧洁白莹润的小小的干瘪花朵,正是昨日她找出的雪莲蕊剩下的一小片花瓣。她努力地想塞进明明手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哥…花…吃…”
眼前这超乎寻常的一幕,让房间内的所有大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绝非巧合!
两位太医再次仔细地为明明诊脉,交换着震惊的眼神。脉象依旧显示体内寒毒盘踞,神魂受扰,但…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在透过这昏睡的表象,传递着来自远方的、破碎而至关重要的信息!
“速去禀报周长史!”一位太医当机立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殿下情况有异!所言之事,恐非幻象!需立刻记录,飞马传报王爷和王妃!”
王府的夜空下,暗流之外,似乎又多了一层无人能解的迷雾。稚子的呓语,究竟是无心的梦话,还是…某种超越了距离与常理的警示?
景和二十九年腊月二十五,亥时。
烛火摇曳,将萧璟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愈发高大而冷峻。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数封刚刚送达的密信。
墨夜如同雕像般立在阴影里,低声汇报:“…赤霞关军报,慕容昊先锋已抵关外二十里下寨,终日派小队骑兵于关前叫骂挑衅,言语污秽不堪。周肃将军谨遵王爷号令,坚守不出,以弩箭驱之,双方未有实质接触。”
“鹰愁涧方面,秃发兀术的五千金狼卫依旧毫无动静,如同消失了一般。但我们的人发现,西凉境内有几支大型商队正异常地向鹰愁涧方向集结,押运物资极多,护卫森严,不似寻常商旅。”
萧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商队…赫连枭是想用商队做掩护,暗中输送物资甚至兵力?倒是他的风格。”他眼中寒光一闪,“让赵锋想办法,‘请’一两支商队过来‘问问路’,看看他们到底运的是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