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边打盹的一名年轻护卫,忽然伸了个懒腰,看似无意地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老花匠身前。
“刘老头,今儿这么早?”年轻护卫笑嘻嘻地打招呼,眼神却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老花匠的担子和全身。
老花匠动作微微一滞,随即露出惯常的、带着几分讨好和卑微的笑容:“是啊,张爷。老了,觉少,早点清理干净,免得碍眼。”他说话间,担子微微晃动,几个破旧的烛台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年轻护卫目光在那些废旧物品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侧身让开,打了个哈欠:“去吧去吧,这天冷的,早点干完早点回去烤火。”
“哎,谢谢张爷。”老花匠连声道谢,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侧门。
直到走出很远,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老花匠才缓缓停下脚步,后背的棉衣已被冷汗浸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方才那年轻护卫看似随意的拦截,带给他的压力竟如山般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摸出那卷纸条,展开。一行细密的小字:
老花匠——或者说,代号“影蛛”的密探,看完纸条,指尖内力一吐,纸条瞬间化为细碎的粉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他抬起头,望向七王府那巍峨高耸的院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王府的戒备确实森严,但有些网,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布下。惊蛰未至,毒蛛已潜藏于暗角,等待着下一次振动传来的方向。
景和二十九年腊月二十五,午时。
相较于京城的风雪和坠星峡的酷寒,位于西凉与大庆边境的黑水城,气候要干燥凛冽得多。狂风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砾和雪沫,抽打在土黄色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城头之上,“萧”字王旗和“庆”字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兵士盔甲鲜明,刀枪森然,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地平线。
城主府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赶着塞外的严寒。萧璟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轻甲,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上,西凉、北燕、大庆三国的边境线犬牙交错,数个关键城池和关隘被朱笔重重圈出。
黑水城校尉赵锋,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边军将领,正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禀报:“…王爷,探子回报,西凉王庭近日确有异动。赫连枭最宠信的万夫长秃发兀术,三日前秘密率领五千金狼卫,离开了王庭,方向…似是朝着鹰愁涧一带移动。但蹊跷的是,西凉边境各关隘却并无大规模调兵的迹象,反而比往日更显平静。”
“鹰愁涧…”萧璟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那条狭长的山谷,“那里是通往北燕境内的三条密道之一。赫连枭派心腹精兵秘密前往,却又按兵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旁边一位幕僚沉吟道:“王爷,西凉人狡黠多疑,赫连枭更是首鼠两端。他虽被宁王怂恿,但对北燕亦深怀忌惮。此番举动,倒更像是在观望。若北燕与我大庆战事胶着或显现败象,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从鹰愁涧扑出,趁火打劫。若我方得胜…这五千金狼卫,恐怕就会悄无声息地缩回王庭。”
萧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赫连枭想坐收渔利,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墨夜,“北燕那边呢?拓跋霄的主力到了何处?”
墨夜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平稳:“回王爷,北燕太子拓跋霄亲率八万苍狼军,已抵达燕山以北五十里的落鹰原。其先锋骑兵一万,由大将慕容昊率领,日行百里,距离我军赤霞关已不足三日路程。慕容昊用兵激进,求功心切,恐不日便会叩关挑战。”
“慕容昊…慕容霄的那个莽夫弟弟…”萧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拓跋霄倒是会用人,用慕容昊这条疯狗来试探我军虚实,搅乱边境。”
他沉吟片刻,手指重重敲在赤霞关的位置:“传令赤霞关守将周肃,高挂免战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