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出多少土音。
吴宸轩抬手虚扶:“平身。孟连宣抚司改设安抚使司,朝廷自会派遣流官佐理民政、刑名。原宣抚司所辖土兵,汰弱留强,精选三千,编入‘滇南卫’,由你父子统带,粮饷器械,皆由朝廷供给。其余土兵,解甲归田。朝廷将在孟连开设官学,广纳各族子弟,习圣人之道,学稼穑百工。”
刀承恩父子再次谢恩。
刀承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祖辈相传的独立治权终究被削弱,但朝廷的厚赏、保留的兵权以及儿子进入行省中枢的前程,又让他心中稍安。
这是交易,更是抉择。
吴宸轩的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官员,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改土归流,乃朝廷定策,西南长治久安之基!凡遵令者,如刀氏父子,朝廷不吝高官厚禄,荣及其身!凡抗拒者,如沐天波、禄万钟之流,便是前车之鉴!身死族灭,土地充公!望诸臣工,勠力同心,勿谓言之不预!”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忠尽智,不负陛下所托!”堂下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带着敬畏与战栗。
数日后,滇西,孟连。
曾经的宣抚司衙署,如今已挂上了崭新的“孟连安抚使司”匾额。
衙署内气氛却有些异样。
刀承恩屏退了左右,只留长子刀勐在侧。
他手中捏着一份盖有讨虏大元帅府鲜红大印的公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朝廷驻军……三千……”刀承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将公文递给儿子,“勐儿,你看吧。”
刀勐接过公文,快速浏览。
当看到“于孟连安抚使司治所及南卡江、芒信等三处隘口,分驻朝廷卫所官兵共计三千员”时,他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这三千朝廷精锐,如同三把尖刀,抵在了孟连傣族力量的核心地带。
“父亲,”刀勐放下公文,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朝廷此举,意料之中。沐家、禄家殷鉴不远,朝廷岂能全然放心我等边陲土司?这三千驻军,既是震慑,亦是保护。”
“保护?”刀承恩苦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衙署外那片熟悉的坝子和远山,“我刀家在此地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何需外人保护?这分明是枷锁!”
“父亲!”刀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规劝,“此一时彼一时!华夏复国,气运正盛,陛下……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混一宇内!西南改流,势不可挡!我刀家率先归附,已得朝廷厚待,若在此事上表现出丝毫不满,岂非授人以柄?前功尽弃?”
他走到父亲身边,压低了声音:“父亲,孩儿在京中数月,深知朝廷中枢之意。这驻军,我们不仅要‘欣然接受’,更要主动配合!朝廷要驻军三千,我们便上奏,言明孟连地处边陲,毗邻缅甸木邦宣慰司,夷情复杂,恳请朝廷增派精兵五百,加强南卡江一线防务!同时,我族中子弟,凡适龄者,皆送入朝廷新设之官学就读!如此,方显我刀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朝廷见我如此‘识大体’,或可稍减猜忌。这三千五百驻军,总好过将来某日,朝廷派三万大军前来‘平叛’!”
刀承恩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儿子,眼中光芒剧烈闪动。
他沉默良久,胸中翻腾着祖辈的荣光与现实的冰冷。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声音带着疲惫与决断:“罢了……罢了!便依你所言!上奏吧……恳请朝廷……增派驻军!”
“父亲英明!”刀勐心头一松,深深一揖。
他知道,这道奏疏递上去,刀家在朝廷眼中,才算真正过了这道坎。
代价是彻底套上枷锁,但换来的是家族在新时代的存续。
昆明的西南宣慰安抚使司大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