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依仗,自然封赏有加。他日若天下大定,海晏河清?我平西王府手握数万骄兵悍卒,占据西南形胜之地,又曾手刃前明皇帝……清廷又能岂能容得下我平西王府?只怕到时候,连洪经略那点‘体面’的囚笼都不会给,等待我吴氏满门的,唯有——”
他声音戛然而止,右手猛地抬起,对着自己的脖颈,做了一个极其凌厉的“斩首”动作!
这无声的手势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澄心堂!
吴国贵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方光琛捻须的手彻底停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目光如电,深深刺向吴宸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吴三桂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极其难看。他放在书案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吴宸轩的话句句如刀,精准地剜在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上——对清廷根深蒂固的猜忌和不信任!
洪承畴的晚景,是血淋淋的注脚!
尤其是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是直指核心!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众人脸上变幻的神情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诡谲。
吴宸轩缓缓坐回锦墩,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番话几乎是孤注一掷。
他在赌,赌吴三桂内心深处对清廷的恐惧和不信任压过他对清廷表面恭顺的侥幸;赌方光琛这样的聪明人能看清其中的利害;也赌吴国贵这样纯粹的武将会被这赤裸裸的生存危机所震动。
吴宸轩垂着眼睑,目光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堂内三人的反应。
吴三桂沉默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在烛光下明灭不定,仿佛有无数念头在激烈碰撞。
方光琛重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显然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吴国贵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看看王爷,又看看世子,最后目光落在方光琛身上,似乎在等待这位军师的判断。
这死寂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吴宸轩知道,自己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吴三桂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那根名为“鸟尽弓藏”的神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吴三桂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吴宸轩,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方光琛,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那令人心慌的死寂:
“献廷…依你之见,世子方才所言……这永历帝,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