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下首一个空着的锦墩。
吴宸轩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
“你白日所言,‘挟天子以令诸侯’……”吴三桂开门见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此策关碍甚大。永历终究是个祸根。清廷不是傻子,岂能容他长久隐匿?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他抛出了最现实的顾虑,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吴宸轩,也在观察着方、吴二人的反应。
“父王所虑极是。” 吴宸轩并未反驳,反而点头认同,“是以,此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永历帝必须处于绝对掌控,知情者必须绝对可靠!”
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但儿臣以为,比起这‘可控之祸根’,那远在北京、看似尊荣的‘朝廷’,才是真正悬于我平西王府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断头利刃!”
此言一出,方光琛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吴宸轩,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吴国贵则皱紧了眉头,显然不太理解。
“哦?” 吴三桂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危言耸听!”
“绝非危言耸听!” 吴宸轩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父王,您可还记得卢象升?”
‘卢象升’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澄心堂内炸开!
吴三桂脸色骤然一沉,方光琛眼中精光爆射,连吴国贵都猛地坐直了身体。
卢象升,明末兵部尚书,绰号“卢阎王”,曾率麾下天雄军力抗清军与农民军,身经百战未尝一败,最终却因崇祯帝猜忌和杨嗣昌掣肘,被断粮断援,率残部血战至力竭而亡,尸骨曝于荒野三日无人收殓!
这是明末将领心中一道关于忠而被弃的锥心之痛!
“卢尚书为大明剿匪抗清,转战南北,未尝败绩,结果如何?”吴宸轩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控诉,“孤军无援,力竭战死,尸骨难收!罪名?莫须有的‘通敌’猜忌!崇祯皇帝刚愎自用,轻信谗言,此乃自毁长城!”
他顿了顿,看到吴三桂紧抿的嘴唇和方光琛凝重的表情,知道第一击已中要害。
紧接着,他抛出了更具震撼力的名字:“那,洪承畴洪经略呢?”
吴国贵忍不住低呼一声:“洪亨九?”
洪承畴降清后为清廷平定江南立下汗马功劳,官至大学士,在降将中地位显赫。
“正是!”吴宸轩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嘲讽,“洪经略为清廷殚精竭虑,扫平江南半壁,功劳不可谓不大!结果呢?清廷表面上尊其为‘开国功臣’,赐宅邸,赏金银。然其手中兵权早在江南甫定之时便被逐步剥夺!如今名为大学士,实则投闲置散,门庭冷落!清廷何曾真正信任于他?不过是利用其威望,榨干其价值罢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此乃异族朝廷驾驭降将的帝王之术!刻薄寡恩,更甚崇祯!”
“洪亨九…”
吴三桂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明显快了几分。
洪承畴晚年的凄凉处境,他自然心知肚明。
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空洞的警告都更有力。
方光琛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显然在飞速思考。
吴宸轩不给众人喘息之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控诉,目光扫过吴三桂,也扫过方光琛和吴国贵:“父王!方先生!吴将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乃千古至理!建虏以区区辽东蛮族入主中原,岂能真正容得下我们这些手握重兵曾为大明效力的汉人将领?!”
“袁崇焕死于明主猜忌,洪承畴困于清廷鸟尽弓藏!这便是前车之鉴!血淋淋的教训!”他猛地站起身,袖中那根冰冷的弓弦似乎也在散发着寒意,“父王今日手握重兵,坐镇一方,清廷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