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竟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矫健与无声,潜入了正厅。
它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张摆放着玉简的条案。
它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玉简上残留的,被顾玄伪造出的“死亡”与“决绝”的气息。
下一刻,它没有像野兽一样用牙齿撕咬,而是叼起玉简,用两只前爪夹住,然后,用爪尖上最锋利的那一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整块玉简,磨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做完这一切,它伏下身,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低吼,那声音嘶哑扭曲,几乎像是人类在强行模仿兽鸣,又像是野兽在拼命学习人语:
“不……准……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獍首庞大的身躯猛然剧烈抽搐起来!
无数黑亮的影甲寄生虫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如同决堤的洪水,自它的七窍之中疯狂喷涌而出!
这些虫子没有四散,而是在半空中高速盘旋,光影交错间,竟凝聚成了一幅短暂而清晰的立体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阴森巨塔的底层。
浑身浴血的顾玄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心口插着一截断裂的骨矛,生机断绝。
而在他的身旁,魔化獍首发出一声悲鸣,竟毫不犹豫地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脊椎,将体内最后一丝燃烧的本源黑焰,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注入了顾玄早已冰冷的心口!
画面一闪而逝。
半空中所有的影甲虫仿佛耗尽了能量,噼里啪啦地跌落一地,而那头魔化獍首也轰然瘫倒,眼中的所有神采尽数褪去,再度恢复了最初那副野性而呆滞的模样。
顾玄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将昏迷的獍首完全笼罩。
他凝视着地上昏死的巨兽,深渊般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惩罚,也没有安抚。
只是默默地伸出左臂,右手食指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一道极细的伤口裂开,一滴与普通血液截然不同,蕴含着淡淡金芒与无上威严的心头精血,缓缓渗出,悬浮于指尖。
他屈指一弹,这滴血珠精准地落在了獍首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血珠如同落入海绵的水滴,无声无息地渗入其中。
可就在渗入的瞬间,地上那些散落的、仿佛已经死去的影甲寄生虫,齐齐剧烈一颤!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生命本源最高层次的号令,瞬间重新飞上半空,以一种玄奥而古老的轨迹,排列成一个复杂无比的符文烙印——那正是镇魔殿初建之时,顾玄与殿堂本身订立的,至高无上的【主宰誓约】!
“你想当狗?可以。”
顾玄的声音低沉而冷漠,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但我的狗,首先要学会的,是背主人的遗书。”
他伸出手指,点在獍首的头颅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玉简,而是以自己的命丝为笔,以獍首的颅骨为纸,将一份真正详细、布局周密的遗嘱,连同数十种备用方案,一个字一个字地,深深烙印在了它的灵魂与骨骼深处,并用一道绝命封印将其锁死。
“等你哪天,能把它一字不差地背出来,我就让你……”
顾玄顿了顿,森然的嘴角勾起。
“……真正地,为我活一次。”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立刻将心神沉入镇魔殿的“万法池”中,调取刚刚从哭命桥底九百桥奴身上剥离信息后,用“魂烛残芯”推演出的结果。
结果清晰地显示,第二份“幽壤精魄”的线索,就藏在那些亡魂的心中——需要集齐那九百名桥奴临终前最后一缕、也是最纯粹的执念,将其凝炼为一枚名为“恸核”的奇物,才能感应到精魄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