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缓缓合拢双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隔绝了魇那无悲无喜的注视。
脑海之中,魇方才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重锤般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刻意摒弃外界所有纷扰,将全部心神沉入思绪的旋涡,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的刺痛反而让他的神智愈发清明。
魇就盘坐在不远处的空间中,身躯重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唯有一双血瞳在黑暗中闪铄着炽烈的光。
它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君夜,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早已注定结局的猎物。
带着一种近乎悲泯的漠然,仿佛对君夜最终的选择胸有成竹。
脑海之内,记忆的碎片与魇的话语相互印证、碰撞。
根据魇话中的意思,八年前自己失明是因为他寄宿在自己的双眼之中,八年后将自己变成魔种也是他的手笔。
包括他双眼觉醒的诡异幻术,能扭曲人心、制造幻境;
包括背后悄然生长出的四条漆黑触手,坚硬如铁、伸缩自如;
还有不久前在生死关头突兀复盖全身的墨色铠甲,纹路狰狞,防御力惊人……
……
“如果这些力量都是魇给予的,而我并非个例……”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君夜的识海中炸响,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漆黑的眼白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猩红血丝,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看向魇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否每个魔种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真正的魔族?
……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片刻之后,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突然从魇的黑雾中传出。
“哈哈哈……”
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震得君夜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
君夜用力晃了晃头,强行压下眩晕感,抬眼与魇那双血色焰瞳对视。
“所以说……是吗?”
魇缓缓收回了原本随意垂下的手臂,用右手支撑起头颅,黑雾凝聚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与感慨。
“呵呵,差不多吧。”
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人性化的情绪。
“既然汝现在还没做好准备,那吾也不介意和你多说说,也算是给吾这无尽的沉寂解解闷了。”
说到这里,魇的血瞳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光芒,露出了人性化的追忆神色,仿佛陷入了遥远的过往。
“在吾还是魔族将军的时候,曾带领魔族与灵族的女王展开过一场决战。”
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尽管吾最终成功杀死了她,将灵族的希望彻底斩断,但那该死的家伙在临死前,还是用“凝”在吾身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暗伤。”
“后续的发展也显而易见。”
魇的语气变得淡漠起来,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在吾率领魔族向外不断扩张的过程中,很快就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可以吞噬的食物都收拢到了自己的腹中,不管是灵族的馀孽,还是其他的生灵,只要有能量,皆是吾族的食粮。”
“魔族向来是讲究实力至上的地方,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法则。”
魇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尽管吾极力掩饰身上的暗伤,想要维持族群的稳定,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当其他魔族察觉到吾的实力开始衰退之后,贪婪与野心便再也无法遏制。”
“于是,魔族之间的内战爆发了。”
魇的话语中透着血腥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