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后厨的苏曼卿能听见。
果然,半分钟后,苏曼卿系着围裙从后厨出来了,手里端着个蒸笼。
“沈老板,您订的包子好了!”她声音清亮,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将蒸笼放在桌上,“鲜肉馅的,今早刚剁的肉,新鲜着呢!”
蒸笼盖掀开,热气扑了林默涵一脸。六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但仔细看,其中一个包子的褶子捏法与另外五个不同——那是个顺时针旋转的螺旋纹,而其他都是普通的十八褶。
“苏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林默涵笑着拿起那个特殊的包子,手指在底部轻轻一探,摸到个硬物。
是卷成细条的纸。
“您慢慢吃,不够再添!”苏曼卿笑着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围裙上沾着面粉,额角还挂着细汗,任谁看都是个能干利落的老板娘。
林默涵掰开包子,肉香四溢。他小口吃着,借着咀嚼的动作,将那张纸条压在舌下。纸不大,但上面的字不少,苏曼卿用了最小的字号,墨水是特制的,遇唾液会慢慢融化,十分钟内字迹就会消失。
他需要找个地方看。
“阿旺,结账。”林默涵吃完最后一口,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分,贸易行八点开门,他该过去了。
“好嘞!”阿旺小跑过来,收钱找零一气呵成,又压低声音说,“沈老板,后门胡同里新来了个修鞋的,手艺不错,您要是鞋子有问题,可以去看看。”
这是提醒他,后门也有监视。
林默涵点点头,起身往外走。经过灰夹克男人桌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阿旺说:“对了,晚上我请港务处的李处长吃饭,订个雅间,菜色你看着安排,要上等。”
“明白!保证给您办妥帖!”阿旺连连点头。
这个信息是故意说给监视者听的。港务处李处长确实贪杯好宴,林默涵也确实常请他吃饭,但今晚并没有这个安排。他要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去调查这个“饭局”,如果去了,就说明他们对自己的行踪盯得很紧,但还没到立即收网的程度;如果没去,反而更危险——那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更多,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推开豆浆店的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而过,报童挥舞着报纸叫卖,卖菜的阿婆蹲在路边,面前摆着水灵灵的青菜。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那么充满生机。
但林默涵知道,在这寻常之下,杀机已经四伏。他走过街道,推开墨海贸易行的玻璃门。伙计小陈正在擦柜台,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老板早!”
“早。”林默涵将公文包放在柜台上,“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十点,糖厂的周经理要来谈下一季的合同。下午两点,银行的人来对账。还有”小陈翻着记事本,“昨天高雄商会送来请柬,周五晚上有联谊晚宴,请您务必出席。”
“知道了。”林默涵点点头,往二楼办公室走去。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嘎”的声响,这声音他听了快两年,熟悉得能分辨出哪一级台阶的响声有变化。
今天第三级台阶的声音不对,比往常沉闷。
林默涵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但左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刀身只有手掌长,是陈明月送他的,说是“防身用”。他当时还笑她多虑,现在却庆幸有这件东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离开时,他锁了门,钥匙只有他和陈明月有。而陈明月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绸缎庄扯布做秋衣——那是去见苏曼卿的借口。
林默涵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但空气里有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