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在狭窄空间里晃动,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陈年的蛛网。
夹层只有一米二高,他必须弯着腰。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是用绒布盖着的发报机,旁边整齐码放着电池、耳机、密码本,还有一盒用油纸包裹的微缩胶卷。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的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上次发报时,变压器过热留下的痕迹。
林默涵掀开绒布,露出那台美制bc-1000型发报机。黑色的金属机身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旋钮上的刻度也有些模糊。他轻抚过那些熟悉的按钮,像抚摸老友的脊背。四年了,从1951年春天在上海接受培训,到如今在台湾的地下潜伏,这台机器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发出了成百上千条攸关生死的情报。
他拧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巨大的、摇晃的影子。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从信天翁处接手的微缩胶卷,又取出昨晚从铜簪里取出的另一卷——陈明月今天去菜市场时,在鱼贩的摊位上用暗语接的头。两卷胶卷,一份来自江一苇,一份来自潜伏在港务局的内线,相互印证,才能拼出“台风计划”第二阶段的全貌。
显影药水是他自己配的,用阿司匹林药片研磨成粉,加入柠檬汁和碘酒,在煤油灯上微微加热。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皿里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林默涵用镊子夹起胶卷,小心翼翼浸入药水中,开始计时。
三十秒。
阁楼地板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是陈明月在楼下的信号:一切正常。
他回了三声——两长一短:收到。
胶卷在药水里慢慢显影。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线条清晰起来,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林默涵屏住呼吸,用放大镜一寸寸检视。经纬度坐标、军舰编号、火力配置、潮汐时间每一个数字都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当看到“12月5日凌晨三点,于北纬24°26′,东经118°20′海域集结”那行字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金门。果然是金门。
而且时间比预估的还要早。原本情报显示是12月7日,现在提前了两天。这意味着大陆的部署必须相应调整,否则舰队会在守军完成布防前就发起突袭。
他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离约定的发报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足够他再做一次验证。林默涵从密码本里翻出一张手绘的潮汐表——这是去年“老渔夫”牺牲前交给他的最后一份情报,上面标注了台湾海峡各海域未来三年的潮汐规律。的位置滑动,然后停住。
12月5日凌晨三点,那个海域是大潮,涨潮峰值在三点二十分左右。
如果他是舰队指挥官,绝不会选择在涨潮峰值时发起登陆——潮水会推高吃水线,增加搁浅风险。最合理的做法是趁退潮时抢滩,这样即便登陆舰触底,也能在涨潮时自然浮起。
要么情报有误。要么这是陷阱。
林默涵的后背渗出冷汗。煤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像张牙舞爪的鬼魅。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两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重新过一遍。
信天翁的警告:魏正宏已启动“猎燕”行动。
江一苇提供的坐标有偏差的前科。
张启明可能已经叛变。
以及今天下午,魏正宏亲自出现在香烛铺对面的街上——那不是偶遇,是示威。他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哪儿,我在看着你。
所有线索串成一条冰冷的锁链,绞紧林默涵的喉咙。他猛地睁开眼,抓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片上飞快计算。如果舰队真正的集结时间是退潮时分,那么应该是
凌晨五点十分。潮水开始退去的最低点。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江一苇提供的情报就是魏正宏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