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好,安稳。”妇人羡慕地说,“不像当兵的,整天提心吊胆。我听说啊,最近抓了好多人,说是通共”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我们隔壁那家,男人突然就被带走了,到现在没回来。女人天天哭,眼睛都哭瞎了。”
陈明月的心沉了沉,但脸上依然是平静的:“这种事,咱们老百姓还是少议论的好。”
“也是,也是。”妇人连忙点头,不敢再说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车行驶的咣当声。陈明月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真的休息。她在脑海中复盘昨晚的一切:张启明被捕已经三天,以军情局的审讯手段,该说的不该说的应该都说了。林默涵的身份虽然没有直接暴露,但“戴金丝眼镜的商人”这个描述太具体,魏正宏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
高雄是不能再回去了。台北呢?台北的联络点还安全吗?苏曼卿的咖啡馆有没有被监视?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像一群躁动的乌鸦。
她想起临别时林默涵的眼神。平静,但深处是燃烧的火。他总那样,越是危急,越是平静。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组织安排他们假扮夫妻,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却从容地沏茶,说:“陈同志,今后请多指教。”
然后就是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在同一屋檐下,睡在隔着一道布帘的两个房间。她听着他深夜在阁楼发报的敲击声,他吃着她做的每一顿饭。他们讨论情报,分析局势,也聊过家乡,聊过理想,但从未聊过彼此。
直到昨晚,在雨夜的山洞里,她吻了他。
那是个冲动的决定。腿部中弹的剧痛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唯一的念头是: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于是她说了,用一吻。
现在想来,脸颊还有些发烫。但更多的是忧虑——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那段话会不会成为他的负担?他是个背负太多的人,不该再有更多的牵挂。
火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陈明月睁开眼,看见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已经离开高雄地界,进入山区了。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乘客们的脸在光线变幻中显得模糊不清。
“查票了!查票了!”
乘务员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带着两个警察。乘客们纷纷拿出车票和证件。陈明月也从包袱里取出证件,放在小桌上。
警察走到她面前,看了看证件,又盯着她的脸看。
“沈陈氏?”
“是。”
“一个人去台北?”
“是,家母身体不好。”
“你先生呢?”
“在高雄做生意,走不开。”
警察翻了翻证件,还给她。但没走,而是继续问:“住在盐埕区哪条街?”
“滨海二路十七号。”陈明月流畅地回答。
“邻居姓什么?”
陈明月心头一紧。这是个陷阱问题——滨海二路十七号是他们的安全屋,左邻右舍的情况她都背过,但警察突然这么问,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住在那里。
“左边是开杂货铺的林家,右边是教书先生王老师家。”她不紧不慢地说,“对面是空房子,听说主人去香港了。”
警察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走向下一个乘客。
陈明月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刚才那几秒钟,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表情控制住了,语气也够自然。这些都是在无数个夜晚反复练习的结果——林默涵扮演各种角色盘问她,从警察到特务,从邻居到亲戚,直到她的回答天衣无缝。
“真吓人。”旁边的妇人小声说,抱紧了孩子。
“例行检查吧。”陈明月轻声说,望向窗外。
火车穿过又一个隧道,黑暗吞没了一切。在绝对的黑暗中,她轻轻摸了摸发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