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打断他。
两个手下开始翻箱倒柜。书架被推倒,书散落一地;抽屉被整个拉出来,里面的文件、印章、钢笔哗啦倒在地上。林默涵静静看着,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略带惶恐的镇定。
“刘队长,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刀疤刘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沈老板心里没数?”
“我真不知道。”林默涵苦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哪位长官?该打点的我都打点了,港口、税务、警察局——”
“不是这些。”刀疤刘凑近些,压低声音,“沈老板,三天前左营基地抓了个人,叫张启明,你认识吗?”
林默涵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他先是疑惑地皱眉,接着像是努力回忆,最后恍然道:“张启明是不是在海军文书处工作的那个?上个月在‘春和楼’饭局上见过一面,是王处长介绍认识的。怎么,他出事了?”“他通共。”刀疤刘一字一顿地说,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林默涵脸上。
林默涵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撞在书桌上:“这这怎么可能?看着挺老实一个人”
“老实?”刀疤刘冷笑,“就是太老实了,一上刑就什么都招了。金丝眼镜的商人,是的情报员。”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默涵缓缓抬手,摘下眼镜——是那副玳瑁框的。“刘队长看我这个,算是金丝边吗?”
刀疤刘盯着眼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老板别紧张,我们也是奉命办事。高雄戴眼镜的商人,我们都要查一遍。”他挥挥手,示意手下继续搜查,“对了,听说沈老板是从大陆过来的?”
“祖籍福建晋江,家父早年去日本做生意,我在早稻田读的书。”林默涵流畅地背出履历,“四八年局势不稳,就带着积蓄来台湾了。这些在移民局都有备案,刘队长可以查。”
“查过了。”刀疤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沈墨,民国十年生,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民国三十七年六月入境高雄,初始资金两万美元,经营糖业出口很干净的履历,太干净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林默涵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他想起训练时教官说的话:“当你觉得快要暴露时,恰恰是你最安全的时候——因为敌人如果有确凿证据,早就动手了,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刘队长,”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在来台湾之前,我在上海也做过一阵生意,那时候”
他故意停顿,点燃打火机。
刀疤刘凑过来点烟,眼睛眯着:“那时候怎么了?”
“那时候,我跟青帮的人有点往来。”林默涵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杜先生的门生,姓黄的。后来地下党来了,青帮散了,我怕被清算,就跑到台湾来了。这事儿我没在档案里写,怕惹麻烦。刘队长,您看是不是那边”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清楚:我可能有不清白的历史,但那是跟青帮,跟地下党没关系。
刀疤刘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他在衡量这个说法的真实性。确实,很多跑来的商人都有类似的背景,为了避祸,都会隐瞒一些不光彩的过去。
“哪个黄先生?”
“黄振邦,管码头货运的。”林默涵说了个真实存在的青帮人物,这人四九年就病死了,死无对证。
书房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但什么也没找到。一个手下对刀疤刘摇摇头。
“沈老板,今晚打扰了。”刀疤刘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不过最近风声紧,还请你尽量不要离开高雄。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来拜访。”
“随时欢迎。”林默涵送他们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礼帽,“我送送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