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摆摆手,调转船头,“如果回来,还在这里等我。太阳落山前,我每天都来一趟。”
渔船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林默涵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个饭团,还有一壶水。饭团还是温的。他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忽然想起离开上海前的那晚,妻子也是这样塞给他一包干粮。
“一定要回来。”妻子当时说,眼睛红着,但没哭。
“一定。”他说。
五年了。
他咬了一口饭团,咸菜和肉松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然后趟水上岸,脱下湿透的裤子和鞋,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套干衣服换上。工装、布鞋,还有一个破草帽。
现在是早上六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九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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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在鼓山南麓,是日据时期挖的,已经废弃多年。入口被藤蔓遮住大半,周围长满了野草。林默涵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爬到旁边的一棵榕树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个小时。
没有异常。
鸟在叫,虫在鸣,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他从树上下来,绕到防空洞后方三百米处的一个土坡。那里有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截铁丝——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暗号。如果安全,铁丝应该朝东;如果有危险,朝西。
铁丝朝东。
但林默涵没有动。他在草丛里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一张透明胶片,上面画着细密的网格。他把胶片举到眼前,透过网格观察防空洞的入口。
胶片是特制的,网格的交叉点涂了特殊化学药剂。如果附近有金属物体——比如枪——在阳光下会有微弱反光,透过胶片看,反光点会变成暗红色。
现在,他看到三个暗红色的点。
一个在洞口左侧的灌木丛,一个在右后方的大石头后面,还有一个在对面山坡的树上。
三个埋伏点。
苏曼卿的纸条是假的。或者,苏曼卿已经背叛。又或者,纸条是真的,但军情局破解了暗号,提前布控。
无论哪种情况,防空洞都不能进了。
林默涵收起胶片,慢慢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后,他开始思考备用方案。他和苏曼卿之间,还有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紧急联络点——高雄中学后面的老榕树,树干上有个树洞。
但那里距离防空洞有十公里,而且现在是白天,贸然行动太危险。
他需要等。
林默涵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钻进去,用树枝和草叶遮住洞口。石缝很窄,只能蜷缩着坐,但视野很好,能看见防空洞入口和周围大部分区域。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小口喝着,然后开始检查装备。
一把匕首,藏在靴筒里。
一支钢笔,笔帽里是空的——微缩胶卷已经转移到怀表里。
怀表,走时正常,打开后盖,胶卷还在。
还有三个饭团,省着吃能撑两天。
他拆开一个饭团,一半放回油纸包,另一半慢慢咀嚼。米粒很硬,咸菜很咸,但能补充体力。吃完后,他把包装纸埋进土里,不留任何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八点,太阳升高了些。三个埋伏点的人换了一次岗,从望远镜里看,都是穿便衣的年轻人,但动作很专业,换岗时几乎没有暴露。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轿车开上山路,停在距离防空洞一公里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楚脸。但走路的姿势——背挺得很直,步伐均匀——让林默涵想到了魏正宏。
那人走到防空洞附近,和埋伏的人说了几句,然后钻进车里离开。全程不到五分钟。
上午十一点,开始下雨。小雨,淅淅沥沥,山间起了雾。能见度变差,但对林默涵有利——雾能提供掩护。
他决定行动。
不是去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