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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蒙大赦,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长英提着鱼春子送春风到门口。
春风正得意,话也多起来,指着鱼春子问长英:“这个怪好吃的,我在芙蓉阁怎么没吃过?”
长英笑道:“小祖宗,这是吴郡进贡的春子,今年不多,阖宫上下也就东宫和寿阳宫有。”
…
夜色里,东宫上下挂起八角宫灯,宫灯在北风里无声地盘旋了一下。
李铉肩披一件石青披风,擎着一盏灯登上青客舍。
他问尽云:“她拿了哪本书?”
尽云:“河阳居士的《山河论》。”
李铉无需多加思索,既是这本书,课业定是邹先生替春风写的。
他眉尾一压,说:“你明日找邹寰,说《山河论》借他到年后正月,其余课业该照常便照常。”
尽云:“是。”
他刚要下去,李铉又叫住他:“慢。吩咐邹先生说,是他自己找我禀明。”
邹先生是一块臭石头,又好面子,朝臣皆知他为子孙计回到朝廷。
他却把自己架起来做“清流”,屡次劝谏太子不得僭越皇上,打定主意只在东宫教书而不为旁的。
此人既然如此拧巴,是提不出在东宫借书的,他想借着公主打掩护看书,却叫东宫挑破,对东宫而言,是好事一件。
但尽云奇怪的是,为何要让邹先生说是自己找太子禀明。
长英拍拍尽云的肩,说:“邹先生手里的《山河论》若过了明路,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尽云不傻,说:“玉宁公主。”
长英:“没错,公主总该知道缘由的。若她得知是太子殿下说破,会气殿下;若是邹先生说自己主动禀明,她只会气邹先生。”
尽云明白了,又没全明白,不过,太子为何要把公主的气转移给邹先生?
屋舍内,风声簌簌,李铉翻着书,眼角余光有什么在上下弹跳。
他放下书,瞥向窗外。
不远处的芙蓉阁内明亮如昼,一只明亮的小小人挥舞着一沓纸,一会儿叉起腰,一会儿旋转一圈,好是神气。
那道小影子仿佛一粒石子,掉进他眼里那潭沉寂的水,泛开一圈圈涟漪。
……
这日直到睡前,春风都很兴奋。
晚膳时在东宫的经历,在她口中成“虎口逃生”,靠自己的机智折服了蕙儿、芬儿。
香蕊好笑,问:“公主,那鱼春子要明日吃么?”
春风想起长英的话,自也知道这玩意十足珍贵,说:“先存起来吧。”
她想给于秀君、林大田尝尝这新鲜玩意。
她双手叠放后脑勺,躺在榻上,翘着唇角,说:“这日子真好啊。”
但她的好日子没坚持到明天。
这日下学,老邹自己眼下有青黑,胡子没打理好,乱糟糟的。
他不善地瞅着春风,说:“今日课业,二十张大字。”
春风收拾着东西,一愣:“什么?二十张?”
老邹:“没错。”
春风:“你把书还给我,你出尔反尔,说好的以后少布置的。”
老邹心里也有气,为一本书,他拿人手短,将来哪有脸面反对太子越过皇帝执政?
只是太子交代过,他再不情愿,也只好瓮声瓮气,说:“臣已经禀明太子殿下,臣可以直接观摩这本书。”
春风难以置信。
想起灯影戏里也有这样的情节,她指着老头,说:“你、你背叛了我。”
老邹双眼一瞪,他自诩清流,这辈子还没和“背叛”挂钩,急了:“你别乱用词!”
春风:“就是背叛!”
老邹恼羞成怒。
于是春风的课业从二十张大字,拔高到一百张大字。
得知前因后果,香蕊焦急说:“那咱们得快回芙蓉阁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