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预见新生——我当即就决定,要让你来主导‘娜塔莉亚’的一生。”
少女转过幽灵的下颌,让她面朝书桌上的小铜镜。
“你有仔细看过我们的脸吗?”
镜子里,少女和幽灵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五官和骨相。只不过,一个萦绕着西方贵族浸润出的优雅,一个散发着东方水土养出的气韵。
“你看——我与你对视,与照镜子没有区别。”
娜塔的手微微用力,按着幽灵的脸颊不让她躲开。
“听好了,莉娅,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如果我有来生,你就是我最想变成的那种样子。”
少女的灰眸里有水光浮动。
“自由的,鲜活的,在阳光底下跑起来不回头的。”
话音未落,幽灵消散了。
镜子里只剩一个人。
少女的灰色瞳孔里重新洒满了细碎的鎏金,灿烂的、流动的。
星辰复闪,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光。
娜塔的声音从身体最深处传来,像是贴着耳畔在说话:
“我和记忆里的普希金相识,不该在宫廷舞会,而是在舞蹈教练约赫尔的家庭舞会上——那也是属于我的第一次社交亮相。”
莉娅坐在椅子上没动,鎏金的眼睛映着烛火。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你人生的续写,而不是我的,‘娜塔莉娅’。”
“我的存在如果对你还有用的话,如果你愿意——按你们未来的说法,虽然可能用处不大,但我大概算是你的‘金手指’?”
居然有人真的愿意把自己的人生让出去。让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来自两百年后的、连俄语社交都踉跄的陌生灵魂。
但她们灵魂同调,彼此之间没有谎言。甚至这具身体从未排斥过她,契合到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
“你……就是想让我心甘情愿地背上六十万卢布的债,对吧?娜塔?”少女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双眼。
“你说是就是吧,亲爱的莉娅。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温润的回声一圈圈在内心深处连绵。
“即使我疯癫、反叛,甚至——不结婚?”
漫长的停顿。
娜塔的声音从胸腔里升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劣的愉悦。
“哇,太酷啦——如果你能让某个诗人哭泣,我会额外给你亿万掌声。”
莉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扑灭了一盏,账本摊开在桌面上,六十万的数字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不就是十九世纪!
不就是挣钱?
她会挣很多很多钱——然后把她的小蛋糕,养成整个沙俄最漂亮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