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五十八章
汴州下过一场雨,天气凉爽几分。
李知微又有了玩要的兴致。
听肖中丞说,绿螳螂般的孔司马在代行刺史职权第一日就在府衙大堂跌了一跤。这一跤可不得了,她那斜眼的毛病一下就治好了,连带脑子也灵光不少。只是“呆司马"声名在外,总有人对她不服气。汴州别驾赵秋就是其中之一。
“赵秋?”
刺史府花园小径上,李知微轻摇蒲扇,“州狱里被王大人的血喷了一脸那个?”
肖瑾道:“正是。”
李知微:“胆子挺大,人血浇头,还敢挑事。”肖瑾:“赵秋协管六曹,许多事务只需推说不知,那桩事便不好办。她手底下的人见上峰如此行事,便也跟着装糊涂。”李知微:“孔守谦怎么打理她的?”
肖瑾笑:“孔大人给她抓药吃,说吃了专治脑疾,一副不奏效就多吃点儿。赵秋敢怒不敢言,做事愈发懈怠。”
“孔大人这是激将法,等着我出手呢。”
李知微摇扇笑叹,随后话锋一转,“赵秋跟着王铭做事这几年,不知贪墨了多少,怎么没将她查出来,好将她的一身官袍撸去,解解咱们孔大人的燃眉之刍?〃
肖瑾:“殿下不知,赵家为汴州望族,赵秋借职务之便,凡官市、漕运、工役未布之秘,尽数潜递于家。赵家得占尽先机,规殖产业,与民争利,富甲一方。此人之贪,不在窃取金帛,而在窃权泄密,让人抓不着把柄。”李知微想了想,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连日案牍劳形,甚是乏味。本王既奉旨而来,做一回汴州黜陟使,亦当领略汴州风土人情。今日便去市井坊间走走,速传赵大人给本王作陪。”
两炷香后,赵秋擦着汗,形容狼狈的出现在刺史府后院。晋王殿下身着一袭月白鲛绡袍,摇着洒金折扇,正笑眯眯地立在廊檐下等她,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赵秋瞥了眼面前这位天潢贵胄,再看一眼她身侧不苟言笑的肖中丞,以及其身后三个身着常服的玄锋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去。殿下拔剑斩杀王刺史那一幕还历历在目,犹记得当日血喷了她满头满身。从那日以后,她再没睡过一天好觉,总会半夜惊醒,吓得心肝乱颤。她知道这位殿下不像孔司马,也不像肖中丞。她喜怒无常,不可捉摸,一个不悦,便可叫人人头落地。
“殿,殿下。"她抬手作揖,磕巴道。
“这儿没什么殿下。“李知微用扇柄将她的手缓缓托起,“仅有赵大人的好友,一位江南富商,李四娘子。”
一听此话,赵秋头皮一紧,不知这位殿下葫芦里卖什么药……“听闻汴州有座云鹤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我想去饮壶云鹤春,赵大人觉得如何?"李知微悠闲道。
赵秋顿时僵在原地。
云鹤楼是汴州州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更是赵家产业,以往常为她洗钱。只需要她一声令下,每日打烊后,账房会凭空捏造数十桌并未存在的盛宴。账本上详细记录某位“黄富商”宴请宾客,消费五百两,某位“李娘子″包场赏乐,花费千金。
这些虚构的宴席,将她从王铭那儿分得的黑钱转化为酒楼的收益,清清白白地流入她的钱袋中。
她一直比王铭谨慎,做账做得天衣无缝,是以王铭东窗事发后,也能迅速把自己摘出来。
可做假账这回事,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倘若晋王亲自带户部的算师去查,可不一定能瞒得住。
赵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想说辞,想劝晋王换一个去处。但话到嘴边,她又死死咬住。
她怕,怕这推拒反显得心虚,最后引火上身。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在她天人交战,最终硬着头皮准备开口之际,晋王殿下扇柄一转,在掌心轻轻一敲……
“喔。“她蹙眉道:“本娘子忽然想听曲,又不想饮酒了,改道乐坊吧。”闻言,赵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