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夫!”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徐凭砚应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宋楹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追出来,也是没想到徐凭砚竟然才走了没几步路。方才勉强梳好的头发又散了,她一只手扶着头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用发带快速扎了个马尾,对徐凭砚道:“麻烦等一等,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垂落的几根发丝刚好遮住了她颈肩淡淡的红痕,徐凭砚移开视线,淡声道:“书肆陈掌柜昨夜整理库房,结果书架倒了,压伤了自己和伙计,隔壁柳娘子的女儿昨夜里便高烧不退,帮忙收拾药材的伙计等会就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宋楹立马恍然大悟,十分上道地转身:“那我先去看下陈掌柜——”
徐凭砚又叫住她:“你不是有事要同我商量?”
宋楹:“……”
那你大爷的到底想怎样?
“今日酉时,在后院等我,”徐凭砚道,“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徐凭砚找她能有什么事?
宋楹蹲在药炉旁边百无聊赖地扇着风,将这些天里自己的表现复盘了一遍,应该没做什么错事,思来想去,也不过是聊聊任端玉的事。
“宋娘子,宋娘子?”
一本书在她眼前晃了晃,“这页老夫已读完啦。”
宋楹回过神,陈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坐在宋楹旁边,一只手被布条吊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捧着一本医书。
徐凭砚嘱咐过,伤了手要多休养,可他实在闲不住,片刻不摄入些新鲜事便浑身不自在,宋楹陪他聊得口干舌燥,实在没辙,便找了本医书给他看。没想到这小老头还真看进去了,宋楹便在一旁帮他翻页。
“陈掌柜,你的书肆有人帮忙看着吗?”
堂前,徐凭砚正在帮书肆伙计接骨,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宋楹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问道:“怕是得歇业一阵子吧?”
“这倒无妨,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帮忙看顾着,”陈掌柜答道,“别的事做不好,看个店总不至于再出岔子。”
宋楹朝他笑笑,没有接话。
陈掌柜只有一个儿子,便是陈安,陈夫子。
在这个世界,寻常人不只有考功名、经商、参军这些路子可走,但凡有些根骨的,多会入宗门拜师修炼。无论何时何地,长生不老、得道成仙总是人心之所向,此间亦然。
当然,像陈安这般毫无天赋的凡人也并不少见。偏偏他自视甚高,连续三届仙考皆被拒之门外后,才终于被迫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灰头土脸地滚回家中,准备安心考取功名。
谁知一晃到了三十余岁,勉强考中个秀才,每天在学堂里教小娃娃们识字以维持生计,下了学堂就招猫逗狗调戏小娘子,被陈掌柜举着拐杖打出三条街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陈掌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那个不中用的……”
“爹。”
他一口气还没叹完,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陈安。他撩开帘子,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陈掌柜“哼”一声,花白胡子被吹得飞起,他抬起一只手等着儿子来扶,举得手都酸了也没等到一点动静,抬头一看,陈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给药炉扇风的宋楹,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给我滚过来!”
宋楹正在看着煎药的火候,听见陈安进来,把头埋得愈发低了。
上辈子被纠缠骚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这货扯上一星半点关系,眼见着头都快埋进药罐子里了,那陈安又恬不知耻地开口:“又见面了,敢问娘子芳名?”
旁边的陈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原地打转寻找自己丢失的拐杖中。
宋楹头也不抬,手上扇风的动作未停:“陈公子客气了。我只是医馆里跑腿打杂的,若是有什么事,找徐大夫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