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阵压抑的哽咽。她仰着脸看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嘴唇咬得发白,眼里满是委屈,却又偏偏故作坚韧,不肯低头。
张应殊看着她,目光依旧温和,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似乎在判断她话真假。
秦式微被他这样看着,边哭着,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倒像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一般。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倔强也收起来,垂下眼,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若是公子不信,只管命人把我捆了,送回溪头乡论处便是。我虽犯了法,可我说的句句是真,没有半句假话。”她说完,闭上眼,各种胡乱心思闪过,若是他不肯饶她,自己也只好忘恩负义一回,先迷倒他再说。
屋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能听见桌上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一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那个声音才响起来。“你说那朱流汉喝了酒,拦在路上不让你走,你趁他不备,用擀面杖砸了他的头,把他砸晕了。既已砸晕,为何还要砸他的手?”秦式微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她不能说是因为恨极一一恨极了便要下死手,那就坐实了她故意伤人,不占理。她也不能说是怕他醒来再追--人都晕了,还追什么?这两个答案,哪一个都经不起推敲。“我…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他醒来还要害我,便想着把他的手脚砸伤了,他就追不上我了。”“你方才说你害怕得紧,拿了擀面杖趁他不备才敢动手。"张应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害怕得紧的孤女,打晕了歹人,不想着赶紧逃走,反倒留下来,把他的手脚一一砸伤。砸完之后,还不忘把擀面杖带走--你方才说,你是摸到随身带的擀面杖,既是从家中带出来的,想必后来又带回去了。”他说着,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一个害怕得紧的人,行事竟这般有条不紊。秦娘子,你不觉得这有些说不通吗?”
秦式微的呼吸一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她太想把这件事说圆了,太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太想让对面这人同情她、怜悯她一-可她忘了,说得太圆的谎,反而最经不起推敲。
真正的害怕是慌不择路的,是打晕了人便扔了棍子就跑的,哪还会记得把手脚都砸一遍,哪还会记得把凶器带回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同时明白了一件事-一这封信,他恐怕早已看过不止一遍。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只读到了表面,而他读到的,是信里没写出来的东西,是她方才那番话里所有站不住脚的地方。
她方才那番哭诉,那番委屈,那番倔强,在他眼里,恐怕就像台上的戏子一般,唱念做打俱全,却唯独少了真。
她垂下眼,不再哭了,不再辩解。
这人明明生得一副圣父相,眉眼温和得像庙里的菩萨,可说起话来,怎么跟判案的阎罗似的?一字一句,不偏不倚,专往她话里的漏洞上戳。她心中叹了口气,约莫要遭在这里了。可荷娘母子还没安顿好,泉生还在医馆里睡着,方妈妈一个人照看着,她若是被抓走了一一
她正想着,那个声音才响了起来。
“累了一日,回去歇着吧。”
秦式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动,心里头转了好几转,以为他说的是明日便送她走。她咬了咬牙,开口道:“我虽有罪,可荷娘母子无辜。她身上还有伤,那孩子才六岁,什么都不懂。还请公子能好生安顿她们,等我……等我走了,别让她们流落街头。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发颤,这回不是装的,是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