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于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熟悉的场景。
实习律所旁的握手楼,狭窄的阶梯,楼道口的蜘蛛网,呼吸间陈腐的铁锈味。
她站在老旧但干净的木门前,刚抬手想敲门,木门忽然从里打开。
浓油赤酱的锅气香从里飘出,客厅电视声音吵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撒欢跑来,惊喜蹦跳着朝里喊:“爸爸!不着家的坏妈妈终于回来啦!”
小女孩脸型和嘴角生得和她一样,精致眉眼却神似周惟西,笑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感。
男人急忙推开厨房门出来,围着记忆中那条粉围裙,手忙脚乱放下手里端着的热腾腾的炒菜,佯装嗔怒来抓小女孩:“嘶——不是说好这个称呼要保密吗?”
“怎么爸爸什么都要保密呀?”小女孩科科科地笑,又朝她跑来,指着电视说,“妈妈,我们在看爸爸的机器人采访,爸爸的灵感来源也要保密!”
“那当然,”男人倾身过来,长臂亲密搂住她腰,灼热气息直往她耳廓里钻,“我的老婆,怎么能说与别人听。”
……
于岭猛然惊醒,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胸腔起伏,大口呼吸。
下意识捞过床头柜手机,周六的凌晨五点,屏幕只躺着离婚诉讼案件当事人黎先生的提问,以及金良娴对她昨日汇报工作的回复。
黎先生的妻子程女士在未与丈夫商议的情况下,单方面去医院终止妊娠,直接导致两人婚姻破裂,现在黎先生情绪极不稳定,时常半夜发问,但底层逻辑其实只是需要她的倾听与安慰。
于岭明白,但金良娴仍提醒她办案需要多点人情味,不能老拿法条说事。
于岭坐起身,摁开台灯,从背包里拿出资料研读后回复黎先生,发送前又通篇阅读回复,尽量将语气弱化,接着又按照金良娴要求将下周to-do list仔细梳理一番…
做完这一切,于岭无意识撇头,和梳妆镜里满头大汗的自己对上视线。
愣住半秒,忽然胸腹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上涌,她连忙紧捂住口鼻,赤脚下床奔向卫生间。
抱着马桶吐个天翻地覆,她虚弱地靠在马桶旁的小板凳喘气。
又想起刚才的梦境。
她和周惟西分手四年了,他在采访中那样说再正常不过,她当时听来也并不意外,最多只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心里划开细小涟漪。
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梦境?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她竟然…在梦中为他的说辞找借口——他那样说并不是违背与她的约定,而是因为太爱她才不愿与旁人分享。
难道是她潜意识里…
于岭心脏激跃,她摇摇头,甩开混杂念头,只觉自己可笑又讽刺。
撑着板凳起身,摸到口袋里冰凉的棍状物触感,拿出一看,傍晚药店买的验孕棒。
……
一小时后,于岭还坐在马桶上,验孕棒上两条血红的直线红得刺眼,说明书上说这是一种“强阳”现象,昭示怀孕事实已成定论。
于岭人生罕见地陷入头脑空白状态。
直到卫生间门被敲响,唐慧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小鱼,是你在厕所吗?我看灯亮很久你都没出来,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唐慧生活习惯优良,每日晚八早六睡觉起床。
“哦,马上。”于岭随手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又扯几张纸叠在上面,摁冲马桶出去厕所,“昨晚吃得辛辣,有点拉肚子。”
“昨晚又跟冉冉吃香喝辣去了?”唐慧缓步去厨房盛早饭,习惯性唠叨,“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身体好就使劲造作,到七老八十就知道养生重要性了。正好我做了早餐,来养养胃…你这什么表情?可别嫌我话多,等你有了孩子一样一样的。”
“是幸福的表情。”于岭亦步亦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