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惊(2 / 3)

又一门心思做学问,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养尊处优,不想方才在隔壁瞧他收拾屋子那出手,平日似是做惯了家事的,倒是个过日子的人。”

沈书月一噎之下放落了撑腮的手,直起身来:“我不是说与他过日子,我关心的,是他的为人品性。”

邹嬷嬷和轻兰不解对了个眼色:“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沈书月沉默着,耳边回响起清正元年的十月十六,阿爹那一句句锥心心的喝问。

“阿爹曾与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多的是我看不穿的伪君子,嬷嬷见过的人多,定然比我会识人,可知真君子与伪君子该如何分辨?譬如崔景恒这样的伪君子,从前在同窗眼中其实也算是品学兼优的正人君子,也常乐于助人为同窗讲课答疑

邹嬷嬷想了想:“这一时半会儿,我倒也说不上什么一二三四的大道理,但有一点,姑娘或可比照着看看。”

“哪一点?”

“就说为同窗讲课答疑这事,崔郎君当初如此作为时,可有将此事挂在嘴边广而告之?”

沈书月回想着点了点头:“从前只他一人为同窗答疑时倒是还好,后来裴光霁也开始为同窗答疑,他便更主动积极了。”“那就是了,真君子与伪君子在人前所做之事,或许看上去相似,发心却绝然不同,伪君子行事是为利己,故做了好事常有意宣扬,想借此博个好名声,或彰显自我,而真君子行事不求名利,但求问心无愧,故常是做的比说的多,背后付出多少,反倒不为人所知。”

沈书月静静分辨着邹嬷嬷的话,脑海里回闪过今日青竹巷里那道躬身下揖的侧影,还有那辆避人的板车。

“所以嬷嬷,我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胜过自己的耳朵,是吗?”邹嬷嬷笑着摇了摇头:“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姑娘最该相信的,是自己的心啊。”

沈书月疑惑蹙眉:“自己的心?”

“方才姑娘说,崔郎君从前在同窗眼中是个正人君子,可姑娘为何从未对崔郎君生出过亲近之意?崔郎君走近时,姑娘不自觉戒备退开的那一步,便是妃娘的心给出的提醒。”

沈书月一知半解地眨了眨眼,缓缓望向隔壁东宅的方向。大

日向西斜,清浅的冬阳渐渐淡去,暮色自天心开始蔓延,不多时便将整间宅院笼入了昏瞑之中。

烛火朦胧的浴房里,浴桶内乳白的浴汤间漂浮着瓣瓣香花,满室香雾氤氲。沈书月垂眸静坐在浴桶中,沐浴着温热的浴汤,心底还在回想今日午后邹嬷嬷说的话。

身后轻兰替她绞干梳顺了头发,将那一头乌亮如瀑的长发铺展在壁沿外,探身向前问:“姑娘可还要再加回热水?”沈书月回过神扭头道:“不用了,我再泡会儿就起身,你别忙着顾我了,今日嬷嬷收拾院子辛苦,你去厨房帮嬷嬷打下手吧。”“好,那干净衣裳我给姑娘挂在梳架上,姑娘别泡太久了。”轻兰起身将桅架上的小衣、中衣和寝裙一件件抖落平整,随后掀开帷幔走了出去。

沈书月又独自坐着发了会儿呆,发觉浴汤变凉了,伸臂够向手边长幅的软绸浴衣,拎起来披裹上身,从浴桶里出来,踩着毡毯去一旁擦身。换上一袭玉色的素纱寝裙,又在外罩了件轻软的披氅,沈书月低眼系好衣带,将乌发随手朝后背一拢,穿了双便履出了浴房。外头天色已然大暗,通往卧房与书阁的曲廊空无一人,唯有廊梁上挂着的一盏盏细绢灯在寒风中来回摇晃,发出此起彼伏的吱呀之声。平日多是与轻兰一同说着话走的这段路,沈书月都没注意这廊梁老损了,这会儿听着这吱呀吱呀的异响,看着廊外地上高大缭乱的树影,身上竞莫名泛起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这身行头本是为了稍后去暖阁用饭所穿,确实不太顶得住寒,沈书月于是紧了紧披氅,加快了脚下步子。

穿过曲廊推开书阁的门,进到亮着灯烧着炭的屋子里,暖意霎时扑面而来。沈书月整个人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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