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有荆无命用火折子升起的篝火,不仅让荆无命能看清楚楚,也让楚楚看清了荆无命。
他有一具锻炼有素,很瘦、但是又有力的身体。
一具很丑的身体。
楚楚和这样很丑的,仿佛是一个打了很多遍补丁的破烂布娃娃的身体发生过全天底下全亲密的关系,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也没仔细看过他的身体。
上面不止有崎岖的、蜈蚣一样肆意爬行在他身上的疤痕,还有大片大片不明原因没有皮肤而裸露在外的红色皮肉、一些不明原因泛起紫黑色的皮肤。而除了这些旧伤,他身上还有不少还在渗血的伤口,楚楚甚至隐约能看到他的骨头。
楚楚没对他这样的身体做出什么看法,她只是去山洞外不远的小溪里一遍遍把自己的布打湿,一遍遍擦拭剑客这样好像被缝缝补补过无数遍的破烂身体。
她手法很温柔。
荆无命以前只是知道天底下有温柔这个词,但是却是今天才知道它的用法。
荆无命很不习惯。
他浑身是血来到姑娘的面前,看到姑娘恐惧、震惊、厌恶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习惯。
他感受到姑娘有抗拒、挣扎、反感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
但他现在很不习惯。
在楚楚第三次擦拭他身体的时候,荆无命终于开口对她说话了:“你可以说它很恶心。”
楚楚没懂他的意思,困惑地停手看他。
“我的身体。”荆无命没什么感情地重复,“你可以觉得它很恶心,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要你照顾我。”
“我只是需要你。”
楚楚于是就真的把布丢掉,和现在浑身热的要命的荆无命躺在一块儿了。
这个丑的要命的布娃娃身上那不算多么完好,但也还算的上好看的脸转过来对着她,然后贴过来,蹭蹭姑娘的脸。
山洞内的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在岩壁上跳动,映照着荆无命苍白而病态的脸。
楚楚躺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浑浊的杂音——显然,那些未处理的伤口和冰冷的溪水共同催发了这场高热。
楚楚也翻过来对着他。
她不喜欢伺候人。
她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也不是为了伺候人所做的。
但他真的快死了。
也许他死了也很好。
楚楚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仁至义尽。
他让她尽过女人应该尽的义务,又自顾自把她从青楼带到江湖,还又凭自己的心意让她陪他一起过这样毫不逞心如意的生活。
她已经试过挽救他的生命,日后若是想到今天,她也一定不会后悔。
但在荆无命可能真的会死以前,楚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同样有着疤痕的脸。
“你的身体并不恶心。”
“你只是一个剑客而已。”
荆无命长长地呼吸一声,才勉强自己那已经收缩到很难正常让氧气通过的气管能发出声音,躺在她身边沙哑地问她:“这是你真心的话?”
“是我…”
楚楚的话还没有说完。荆无命就打断了她。
“你不需要这样说,也不需要这么做。”他声音沙哑,“我没有期待过。”
他把脸转了回去,安静地看着山洞的顶壁。
“昨天,我遇到了7个人追杀我。”
他断断续续地,用他此刻和破锣没什么区别的嗓子说着。
“我把他们都杀了。”
“我以为我那个时候就会死,但是我没有。”
“于是我就想要见你,然后,很想要吻你。”
“我以为我爱你。”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对的。”
“我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