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落,空气骤然冷寂。
慕琅琅硬着头皮将手摊平,在澹台口眼皮子下晃了过去。方才她没喂进去的丹药化成水淌了一手,还未来得及擦净,再加上手心里褐色的不明物体,倒有几分说服力。
澹台口:“……”
“师娘去洗洗手。”她逃得飞快。
不知是跑的,还是被吓的,慕琅琅心脏跳得极快,她躬身扶着井口,大口喘息。
澹台口会相信她的话吗?他会不会将她当作变态?
慕琅琅捧了两把井水往脸上泼去,待发烫的面颊稍作缓和,她视线忍不住往寝室内看去。
屋子里燃着蜡,时不时传来断续的咳声,烛火将他的身影映在窗户的流光纱上,肩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的清癯。
不管他信不信,她总不能在此时抛下他不管。
慕琅琅端着木盆打了些水走进去,心里正给自己暗自打气,一抬脸却看见澹台口将地上踩得粉碎的土豆拾了起来,已是放在嘴边吃了几口。
“……”
慕琅琅快步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了土豆:“你——”
她此时有很多话想要说。
譬如这土豆已经脏了,你为什么还要捡起来吃。
譬如你今日又没有吃饭吗。
但视线对上他的眸,那些话便卡在了嗓子眼,再问不出一句。
何不食肉糜。倘若吃饱了肚子,谁又会捡脏了的食物吃?
绛玉仙子到底为什么如此对待澹台口,旁的弟子过生辰都有酒菜宴席,澹台口过生辰却要被拉去放血,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你定是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饭菜,只是放得久了,有些凉了。”慕琅琅将桌子拉到榻边,从空间袋里取出食盒,依次摆放在桌上,只是唯独没有摆酒。
她看了眼他被缠绕厚重的手臂,拿起筷箸:“你手不方便,要不我喂你?”
澹台口不语,盯着她看了片刻:“为什么对我好?”
她反问道:“师娘不该对你好吗?”
慕琅琅知道,他此刻定是混乱的,白日的师娘无视他的境遇和苦难,夜里的师娘又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她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便含糊其辞道:“你身份特殊,若我在外对你独特,恐怕给你招来更多非议和祸患。”
慕琅琅怕他继续追问,见他薄唇微翕,筷箸夹起一片蜜藕塞到了他齿间:“尝尝味道怎么样,这道菜是用藕段灌了糯米蒸熟,淋上桂花蜜,口感又糯又甜。”
澹台口还未咀嚼,便有淡淡的桂花香融化在唇舌间,他垂下睫羽,抿住了唇。
她用餐很有顺序,吃完甜的就端来口清茶让他润口,再夹清炒时蔬,配上两口白莹莹的米饭,期间时不时夹两筷鹿茸烧肉、笋干熏鸭,最后喝一碗牛肉羹收尾。
慕琅琅问:“吃饱了吗?”
澹台口点头。
“剩下的也不能浪费。”
听她如此说,他便理所当然以为她要他全部吃干净。这些饭菜不少,约莫够三四人吃,他先前饿久了,如今又有些过饱,倘若全吃下去定会伤了胃。
但澹台口并不反驳,反而平静看她:“好。”
话音未落,却见慕琅琅将碟子里的菜都倒进了另一碗米饭里。
这是慕琅琅特意向厨子多要的米饭,她将烧肉的菜汤也一并拌进饭里,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的吃相并不多么优雅,但是看起来很有食欲,鼓起来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像个松鼠,眉眼舒展,仿佛在享受什么珍馐大餐似的。
“嗯……”她微微眯起眼,将上扬的语调拉得极长,含糊地咂嘴,“香得很!”
澹台口:“?”她怎么自己吃起来了。
大抵是她吃得实在太香,这让澹台口不禁回味起方才食物的味道。
他其实没太注意自己都吃了什么,他的五感天生弱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