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慕琅琅是自己入了梦,倒不如说是被吸了进去,她甫一靠近他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住,不可自控地卷入其中。
她颠簸好一阵,待意识恢复,便见自己倒在了一处森木葳蕤的院落外。高大的围墙上爬满藤蔓,再加上天空阴沉,此处便看着有些寂寥骇人。
还未缓过神,树林深处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听说北冥神族体质特殊,血肉可令人长生不老,百毒不侵。内丹更是有突破修为,起死回生之效,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假又如何,你还能将他内丹取来吞了?那小子白发异瞳,瞧着便邪乎,我不喜欢他,也不知师尊救他回来做什么,活在世上徒留祸患!”
“传闻北冥族人有开天眼者,可洞悉天地玄机、预知未来灾厄,曾预言北冥神族中将孕育出灭世魔王,如上古妖神寂灭一般,致六境生灵涂炭、再无生机。我觉得……咱们还是少得罪他好。”
“我才不信!以我所见,这不过北冥神族为自保而有意放出的预言罢了。若真有什么魔王,那他们何至于走到今日将要灭族的境地?还好意思自称神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起来,如今北冥留存的血脉不多了。若他留在缥缈峰的事情传出去,恐怕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两个男弟子说话声越来越近,慕琅琅下意识躲在树后,见两人在院外停顿了一瞬。
“师尊和师娘便是太过心善,不如我们想办法将他赶出去好了?”
提议一出,另一人便立刻颔首赞同。
两人一进院落,慕琅琅便手脚并用爬上了围墙外的榕树上。她方才搞清楚眼下的状况:澹台口该是梦见了多年前,被玉清真人救下带回缥缈峰的时候了。
其实这两个男弟子的担忧不无道理,北冥神族如同唐僧肉,人人皆想分口肉汤喝。
魔王出世的预言并不能让人望而却步,反而给了他们诛杀北冥族人名正言顺的借口——既然北冥会孕育魔王,那北冥神族便是危及天下苍生的祸患之首,自然要杀之后快!
若让有心人得知了他的下落,必然会为缥缈峰带来麻烦。
不知是入梦的缘故,还是情蛊第一次的发作结束了,慕琅琅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便将腿岔在枝杈间,双手紧紧抱住枝干,半趴着朝院中望去。
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几米高梅花桩上的澹台口。
少年身形清癯,雪发随意束在颈后,穿着不大合身的白色弟子服,袖口和裤腿都短了半截,露出细瘦的腕骨、脚踝。
这与慕琅琅留影镜中见过的澹台口很不一样。
彼时他悬浮在血海之上,阳光穿透血雾落在他红衣上,将雪发染成诡异的绯色,和漫天翻涌的红融成一片。
如同炼狱爬出来的修罗,可姿态又像一尊神佛,让人忍不住敬畏,恐惧,颤栗。
男弟子望见梅花桩上的澹台口,似是有些惊诧:“我让他在此不吃不喝站桩三日,他一介凡胎肉身,竟真的做到了?”
“做到又如何?还能留他在此修炼不成?”另一人道,“我可不想与北冥神族牵扯上关系,快些将他赶走才是正理!”
男弟子点头,将澹台口从梅花桩上喊下。
澹台口道:“离三日还有半个时辰。”
他几日未曾进食饮水,嗓子哑得厉害,脸色苍白到像是随时会死去,却还朝他们微笑,将男弟子看得一阵心虚。
“不必站桩了,你去与傀儡人对战,打赢了傀儡你就可以去喝水吃饭了。”男弟子施法将傀儡人定在院中。
慕琅琅看着那两米高,内里注了铅,外表以铁皮包裹的傀儡人,便知晓了两人的意图。
她与剑修师兄迎新时,翻看了外门弟子的修炼手册,与傀儡人对战乃是外门的高阶术法课,至少要筑基的水平才可以报名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