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至夜深,便也退至殿前没敢打扰,可不想太子今夜歇得早,他候了那么小半个时辰便听见传唤。
往后几日也都是如此。日间也似恢复以往,上午是在文华殿与圣上处理朝事、见内阁大臣,午后便是在东宫见属官、处理折子,前后有序,那些大臣们不再愁眉苦脸了。他早晚迎送时,各个都能笑脸相对。
黄安见此情形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在案前伺候时,有几次他都想问沈姑娘的东西何时归还,毕竟寻回来也有几天了。只是想起上回请示,遭太子斥责,又不敢擅自再提。
日落时,林指挥使进了宫,还是为沈雍的事而来。
“辰世子昨日在烟雨阁设宴,席上有刑部及大理寺几位官员。臣连夜审了,世子是在打探沈雍的事。”
谢晋毫不意外,“由他去。派些人去沈府外蹲着,等鱼上钩便是。”
能着急去探,便说明崔宏并未将信交到端王的手中。可另一方面也说明,崔宏欲借密信,搅乱朝堂与边境。
只这样一封不辨真假的密信,就能轻易掀起如此波动,当真是又恨又可笑。
谢晋稍作沉思,又嘱咐:“锦衣卫近日别再冒头,暗中盯着,有动静即可回禀。”
林指挥使领命离开,不多时外间又来通传,说江徇在殿外求见。
谢晋无甚耐心却也准了,不过并未当即传,只让人在殿外等。
黄安期间帮着递了一回传话,见太子不曾回应,便也没再往殿外去。
只是心中不由得猜,江少卿如此有毅力,显然是有备而来。
足等了一个时辰,谢晋方才宣人。
江徇躬身行礼,直言来意:“还请殿下将沈大人案子交由臣处理。”
先前那些要进诏狱的人,几乎都是从大理寺入了案的,虽然这不过是多此一举,但他却明白太子之意。
端王不在京城,可和崔宏来往的人大都是与端王的人,抑或一些心性不定之辈。太子有锦衣卫在暗处监察,端王的人这些年和谁来往,做过什么,无一不记录详实,原是早有清除的心思。
是以那些人从大理寺定罪处理,不过是做给端王看的。
可眼下抓了沈雍,绝非因与崔宏有来往这么简单。而太子亲自去大理寺审问沈雍,偏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像是故意为之。
谢晋抬头看着他,笑道:“孤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上几日。”
江徇跪地道:“臣以性命作保,恳请殿下予臣一个机会,若不能查明,但凭殿下处置。”
“凭你?你的脑袋值几个钱?”
谢晋见他如此迫不及待,没有半丝动容。
跪地之人沉默稍顷,神色变得肃然:“锦衣卫自然是一把极厉的刃,可有时过于锋利,震慑有余,却难将鱼儿钩出来。拖延下去,无益。还请殿下给臣一个机会。”
话说得极其直白勇进,谢晋定定瞧了他两眼,倒没急着驳斥他,而是忽然问:“你对沈家为何如此上心?”
下跪人不曾抬头,“沈家于臣有恩。”
谢晋冷笑。
他看过他这些年的政绩,好不容易奋力爬到眼下的位置,本该延着攀高的心性,往昔日赏识的刑部堂官,或是今日保举他的大理寺卿这几条理智的道走,偏是回头选沈家。
能求什么?
谢晋停下翻阅手中的折子,看着他,漫不经心道:“孤给你一个机会如实回答。”
江徇未答,抬臂揖礼,再次俯首贴地,像是决心要蹚这条死路。
决心是够了,却答得不诚实,甚至刻意回避。谢晋忽然觉得这样的人也是个虚伪之辈,如此之人竟也能被人倚仗,他将笔撂在一旁。
“沈家待你有恩,你便以权谋私想赦放沈雍,眼下还有胆子在孤面前凛然正气?孤该是考虑考虑下令砍了你的脑袋。”
话语不轻不重,听来却令人心头沉了一道。
江徇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