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韩迟云!这些钱全是从他那儿诓来的!”
姚木槿兴致勃勃对程厌说起,自己今天是怎么将三十文一枝的蓝莲花以翻了一倍的价格卖给韩迟云这事,边说边笑,笑容比门外的阳光还要明艳。
程厌却没笑,只板着脸坐在那儿听着,待姚木槿说完,冷声问道:“他让你陪酒了?”
姚木槿一愣,原本不想提周恒那茬,但眼见程厌已知晓自己喝了酒,且又误会了韩迟云,没奈何,只得将自己如何陪周恒喝酒之事说了,又说周恒答应给顾沾沾雇个女使。
听完她的话,程厌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加凛冽。他攥起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上,恨声道:“那姓周的,迟早有一天要他好看!”
姚木槿笑着在程厌肩头推了一下,道:“不说他了,没得让人扫兴。你等着,我去拿钱匣。”
话毕,她提起裙摆“噔噔噔”地往二楼跑去,不过片刻便怀抱三只小木匣走了下来。
姚木槿将三只木匣放在桌上,一字排开,又把自己今日赚得的所有钱仔细数了一遍,刨去本金,净赚八百文。
她手脚麻利地将这八百文钱分做四份:
第一份是三百文,留待日常开销以及买花本钱,用绳子将之重新穿好放在一旁。
第二份也是三百文,是她为程厌攒的老婆本,留待程厌娶妇时使用,放进第一个木匣里。
第三份是一百文,是她为顾沾沾肚里的孩子攒的,留待日后给孩子,放进第二个木匣。
第四份亦是一百文,是她给自己和二哥庾岭攒的路费,为的是将来能离开临安回家乡。
其实姚木槿并没有家乡。她一个弃婴,不仅不知父母及生辰,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哪能知晓家乡何在。
这所谓的家乡,其实是庾岭的。
庾岭的家乡在赣州。赣州属于江南西路,原名虔州,高宗绍兴二十三年的时候,因觉“虔”字不吉利,遂更名为赣州。
庾岭是早产儿,未足月便生了下来,故而从小就身体不好,病厄不断。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不幸染了产褥热,不久便离开人世;父亲是当地乡村私塾的一位塾师,束脩不多,但勉强可供父子二人生活。
大约在庾岭六岁那年,家乡闹瘟疫,村镇中有许多人都拖家带口逃往外乡,彼时庾岭的父亲也带着儿子往北跑,一口气跑到了位于两浙西路的临安府。
哪知才到临安落了脚,庾岭的父亲却也身染重疾,没过多久便撒手尘寰,剩下年仅六岁的孩子,被人送进了慈幼局。
庾岭在慈幼局认识了姚木槿,爱上了姚木槿,娶了姚木槿。再后来,他丢下姚木槿自己走了。
庾岭对家乡赣州的感情很深,总是对姚木槿说起自己的家乡,说那里橙黄橘绿,青山秀水。
又说有位姓辛的老大人曾在那里写过一首悲美壮丽的《菩萨蛮》,他一句一句教姚木槿唱: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姚木槿没有家乡,但天长日久听庾岭说他的家乡,再加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渐渐地,姚木槿也把赣州当成了自己的家乡。
庾岭死的时候希望姚木槿能将他的骨灰送回赣州,姚木槿答应了。
她这人最是仗义,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尽全力做到,故而“与二哥一同归乡”便成了姚木槿心头甚为惦念之事。
程厌看着姚木槿乐呵呵地数钱,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好半晌之后终低声说:“若是那姓韩的能对你好,也许做妾也不是坏事。……韩家有钱有势,吃穿不愁,至少能让你不再过这种苦日子。”
姚木槿手上数钱的动作没停,口中却说:“做不了啦,他那人古板得很,他说他不纳妾,这辈子只有他发妻一人。”
听闻此语,程厌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似喜似惊的光,慌忙问道:“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