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饿的时候,吃人,是对他这种生物最好的补充。饥饿感会压倒一切,包括记忆、情感、甚至是个体意志。”
“所以,没有鬼能够抵抗住来自身体本能的渴望。哪怕你的意志力再怎么超凡,也会被身体强制性地掐断思考,让属于‘人’的意识陷入封闭状态。等吃饱之后,那个人才会再次醒来,并发现,自己已然犯下了无可饶恕之罪,从而陷入无尽的绝望和疯狂之中。”
蝴蝶忍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那双美丽的、如同蝴蝶翅膀纹路般的复眼中,映着灯笼温暖的火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卫宫士郎。”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现在,你应该对‘鬼’这种东西,有更清晰的认识了。”
她微微侧过头,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笑容依旧温柔得体。
“像你这样,能够维持着正常心智的,本身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她的视线落在士郎身上,那目光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带着一种研究者审视珍稀样本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骨骼、乃至灵魂都层层剖开。
“鬼这种东西啊,它能让慈爱的父亲,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依旧能狠下心肠。”
她顿了顿,似乎在品味着这两个词。
“撕碎。”
“吞食。”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卫宫士郎的神经深处。
“你觉得,自己能够免俗?”
士郎沉默了。
餐馆里的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蝴蝶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个冰冷到极致的问题。
他能吗?
他能保证自己永远是卫宫士郎吗?
他能保证自己在某个无法抑制的饥饿夜晚,不会对身边的无辜者,露出自己也无法想象的獠牙吗?
他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他浑身发冷。
“我也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剖开自己胸膛的坦诚与决绝。
他抬起头,那双茶色的眸子直视着蝴蝶忍,里面翻涌的迷茫与恐惧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
“我知道,蝴蝶忍小姐对我很好奇。”
“我也能够发现,你那完美的笑容之下,所掩藏的痛苦和憎恨。”
蝴蝶忍脸上那随时保持着的、公式化的温和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僵硬的裂痕。
一旁的富冈义勇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有些疑惑地看向蝴蝶忍,那眼神仿佛在直接询问:你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吗?
这耿直到毫无情商的注视,让蝴蝶忍的额角忍不住冒起一根黑线。
她强撑着那僵硬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哦。”
义勇平淡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恰好在此时,侍者将一份热气腾腾的萝卜鲑鱼端上了桌。
这是富冈义勇最爱的菜。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白萝卜,送入口中。
下一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毫无征兆地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幸福至极的微笑。
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蝴蝶忍瞬间无语,也让卫宫士郎彻底愣住。他心中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严肃、强大的观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
被强行打断的严肃氛围,让卫宫士郎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
但他很快重新集中了精神。
“总之,我愿意协助你的研究。”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